北境三月风雪,终迎晴日。
雁门关外冰封千里的冻土渐渐消融,冰河解冻,春风掠过苍茫边关,吹散了数月的战火硝烟。
萧景珩坐镇北境的这三个月,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大败匈奴主力之后,他并未仓促凯旋,而是雷厉风行整顿边防。
重修四城残破城墙、补全边关烽燧体系、裁汰老弱残兵、提拔忠勇新兵、重新划分北境驻防兵力。
曾经松弛涣散的北境军,在他铁腕整肃之下,军纪森严,士气暴涨,壁垒固若金汤。
匈奴残部退守漠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数年之内再无南下进犯之力。北境百姓得以重归耕作,流离流民纷纷返乡,边境彻底安稳。
军中人人敬服这位重伤未愈依旧亲赴沙场的摄政王。
从前还有些许年轻将领心存不服,觉得摄政王常年养伤、久离战场,盛名之下难副其实。
可雁门关一战,奇袭粮道、以少胜多、击溃两倍强敌,所有人彻底拜服。
这位曾经横扫天下、定鼎山河的少年战神,哪怕身带旧伤,依旧是大靖无人能及的军魂。
春日晨光洒落城头,银甲映日,烈烈军旗迎风舒展。
中军大帐内,最后一道军令下达。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卯时,拔营回京。”
传令兵高声领命,军令层层传下,十万将士整装待发。
苏晚坐在帐内案前,细细收拾药箱与病案。
这三个月,她在北境开设随军医馆,救治伤员、义诊百姓、整理军中创伤药方,积累了厚厚一叠医案。不少边关疑难外伤、冻伤顽疾,都被她一一攻克,连军中老牌军医都对她心悦诚服。
她不仅是备受敬重的摄政王妃,更是整个北境军人人感念的苏医女。
萧景珩缓步走入帐中。
如今他的腿伤已经恢复大半,无需常年依赖轮椅,只需偶尔借力拐杖,行走已然稳健从容。长年积压的剧毒尽数拔除,经脉缓缓修复,阴雨天的刺骨剧痛几乎彻底消散。
历经生死磨砺、药石养护,他褪去了常年伤病的孱弱冷郁,眉眼间重新透出当年沙场霸主的凛冽英气,却又因常年温柔相守,多了几分温润平和。
“都收拾好了?”他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满满一箱病案。
“嗯。”苏晚抬头,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北境将士多寒症外伤,我整理了一套专属方子,留给军中军医沿用,日后边关将士伤病,能少受许多苦楚。”
萧景珩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世人皆见他摄政掌权、沙场护国,无人知晓,他此生最大的底气,从来都是身边这个人。
“辛苦你了。”
“夫妻同心,何来辛苦。”苏晚收好最后一册医案,神色微敛,“只是京中密报接连传来,怕是我们安稳日子,到头了。”
三个月前他们奔赴北境,朝堂肃清奸佞、局势清明。
可权力场最是无情,从无永久安稳。
萧景珩离京主兵、远离朝堂中枢,短短百日,京中局势已然悄然变天。
皇帝年岁渐长,近年身子愈发孱弱,常年缠绵病榻,疏于朝政。
皇权渐弱,朝堂制衡崩塌,原本被压制的各方势力,尽数开始蠢蠢欲动。
皇子渐长、世家复辟、残余旧党暗流涌动、朝堂新贵抱团结党……
一张无形的权力大网,已然悄然笼罩整座京城。
萧景珩眸色沉冷,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我离京这三月,有人耐不住寂寞,开始伸手了。”
“密报所言,三皇子暗中结交朝臣、拉拢世家,私蓄心腹,隐隐有争储之势。”苏晚缓缓道出关键,“除此之外,几大老牌世家抱团联动,借陛下体弱、朝局宽松,暗中恢复势力,蚕食朝堂权柄。”
从前有皇后一党、沈砚之奸党祸乱朝纲,各方势力被压制打压,不敢妄动。
如今奸党尽除、朝堂一空,空白的权力位置,瞬间成了所有人觊觎的肥肉。
萧景珩执掌朝政十余年,是朝野公认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坐镇京城,无人敢兴风作浪。
可他远赴北境、手握重兵、远离中枢,在旁人眼中,便成了最好的夺权空隙。
“不止皇子与世家。”萧景珩声音低沉,道出更深的暗流,“密报里隐晦提及,宫中旧人异动,当年皇后残留的隐秘暗线,并未彻底根除,有人暗中串联旧部,蛰伏待机。”
这是一条超长线伏笔。
当年皇后倒台、沈砚之伏法,看似连根拔起,实则深宫盘根错节数十年,总有隐秘暗棋藏于深宫角落,从未暴露。
这些人不涉朝堂明面,只藏于后宫、内侍、闲散宗亲之中,隐忍蛰伏,等待翻盘时机。
“也就是说,如今京城,三方暗流并存。”苏晚条理清晰梳理,“皇子争储、世家夺权、旧党蛰伏反扑。”
“是。”萧景珩颔首,“且三方互不统属、各怀鬼胎,却又在暗中相互借力、彼此试探。我一旦回京,三方势力必会同时对准我。”
他是朝堂最大的制衡者,是所有野心家登顶路上,唯一的拦路巨石。
回京,便是新一轮滔天风波的开始。
苏晚抬眸看他,眼底笃定安然:“无妨。从前风雨无数,我们皆是并肩走过。这一次,依旧一起破局。”
萧景珩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眉眼,心中所有沉郁尽数消散。
有她在侧,万千风波,皆可平。
次日清晨。
旭日东升,晨光破晓。
十万北境大军列阵边关,甲胄森森,旌旗蔽日。
萧景珩一身银黑战甲,身姿挺拔,骑于战马之上。苏晚一身素雅劲装,白衣胜雪,紧随身侧。
号角长鸣,震彻山河。
大军拔营,浩浩荡荡,班师回朝。
前路荣光赫赫,亦风波暗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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