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楸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翻了半个身,手往枕头边摸索手机,结果指腹按上了一片温热又紧实的触感,他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捏了捏,手感挺好的,有点像练过的那种,他脑子里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摸够了吗?”
南楸猛地睁眼。
他的脸正对着谢枉阎的腹肌,谢枉阎半靠在床头,衣摆被南楸的手掀起来一小截,他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
南楸的手还搁在人家腹肌上,人已经彻底醒了。
他刚要缩手,门“砰”地被推开,绿毛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王爷!开饭了——呃。”
绿毛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床上两个人的姿势,嘴张着,那句“开饭了”的后半截卡在喉咙里,他看看谢枉阎,又看看南楸,再看看谢枉阎腹肌上那只手,然后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兄弟,”绿毛说,“懂,我都懂。”
然后他“砰”地把门关上,脚步声哒哒哒跑远了。
南楸:“……”
你到底懂什么了啊喂!
谢枉阎偏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转回来,目光落回南楸手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南楸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往床另一边缩,差点滚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枕头边的手机,头也不回往洗手间冲,关门的时候还磕了一下膝盖,闷哼了一声。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谢枉阎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压平了。
南楸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泼了三次脸,才勉强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翘着,耳朵还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个不太正经的现场逃跑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洗了把脸,漱了口,确定自己看起来正常了,才推门出去。
谢枉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南楸松了一口气,顺着走廊往外走,寨子的房子是木结构的,走廊连通着前厅,他闻着饭香拐过一个弯,前脚刚踏进饭厅门槛——
“砰。”
他又撞进一个软软的、香香的怀抱里,云溁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笑着扶住他肩膀:“诶?又撞到你了?”
南楸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见唐鹤归坐在饭桌前,手里那双筷子已经断成了两截,断口整整齐齐的,像是被硬生生捏折的,鹤归脸上的笑容还挂着,眼睛却盯着南楸和云溁的方向,眼底的光有点不太妙。
绿毛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唐?老唐?筷子,筷子断了。”
唐鹤归眨了一下眼,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断掉的筷子,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啊,没关系。”
他把断筷子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吃饭吧。”
然后他站起来,重新从筷筒里抽了一双。
南楸默默从云溁怀里退出来,在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唐鹤洵坐在唐鹤归对面,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这一桌人,他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眉眼和唐鹤归有几分像,但更柔一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让人第一眼就很难讨厌。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唐鹤洵开口,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招呼大家动筷,“阿归,给小绿——不是,给客人盛饭。”
“我叫阿芒。”绿毛抗议。
“好的阿芒,吃饭。”
众人互相通了名字。
唐鹤归和云溁坐在一侧,唐鹤洵坐在另一侧,绿毛阿芒坐在唐鹤洵旁边,南楸缩在角落。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云溁在聊寨子里的新银饰款式,阿芒在给谢枉阎讲他路上看到的一只长得像鸡的鸟,唐鹤归偶尔应两声,更多时候在给云溁夹菜。
南楸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青菜。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着,目光在桌子上轻轻扫过。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唐鹤洵给唐鹤归夹菜的手,没停过。
鱼肉、笋片、腊肉,一样一样往唐鹤归碗里放,唐鹤归也没推,甚至没抬头看,只是偶尔说一声“够了哥”,唐鹤洵就笑着放下公筷,过一会儿又夹起来。
云溁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还跟阿芒说:“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南楸低头咬了一口青菜,慢慢嚼着,目光从唐鹤洵的手移到他的脸上——笑容温和,眉眼舒展,看不出任何不对。
但那个夹菜的频率……正常兄弟不会这样吧?
南楸咽下嘴里的菜,又夹起第三根青菜,心里默默飘过去一行字:唐鹤洵不能对唐鹤归有意思吧……剧情里不是对云溁吗…
他正想着,桌上的空位忽然被人拉开了。
谢枉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一点山间的潮气,他扫了一眼座位分布,没说话,很自然地坐到了南楸旁边。
南楸左边是唐鹤归,右边是谢枉阎。
他僵了一下,把筷子往碗里戳了戳,假装很忙,左边的唐鹤归在给云溁挑鱼刺,右边的谢枉阎正接过阿芒递来的碗,垂着眼喝汤。
南楸被两股荷尔蒙夹在中间,安静地嚼了一会儿青菜,决定不吃了。
他把碗放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开始假装随意地打量桌上的人,唐鹤洵正在跟阿芒说笑,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确实好看,南楸正看着,唐鹤洵忽然偏过头来,眼尾微微挑起,朝他眨了一下。
南楸下意识坐直了。
……但不得不说,唐鹤洵是真漂亮啊。
他还在想这个,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系统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距离主线任务正式开启,还有三小时。”
南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手机,两点整。
傍晚五点。
他放下杯子,重新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回碗里,没吃,只是用筷子拨弄着菜叶。
傍晚五点,唐鹤洵就要开始布置那个阴谋了。
饭局散了之后,南楸假装在院子里散步,眼睛却在找唐鹤洵的身影,他看见唐鹤洵拐进了一条长廊,他跟了上去。
长廊绕来绕去,脚下的木板踩起来声音很轻,南楸走了一段,忽然发现自己进了条死胡同——三面是墙,来路被他走过了,前面没路了。
他刚要转身,身后的光线暗了下来。
唐鹤洵站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近。
南楸往后退,后背贴上了木墙。
唐鹤洵还在往前,南楸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唐鹤洵的脸在阴影里靠近。
唐鹤洵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抬起来,偏着头仔细端详他,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物件,他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很奇怪。”
南楸没说话。
唐鹤洵拇指在他下颌线上摩挲了一下:“先祖的预言里,没有你。”他收回手,退开半步,歪了歪头,“那你为何而来?”
“——接近阿归和溁儿,你有什么目的?”
南楸飞速调动脑子里所有的身份资料:“我是来谈银饰投资的,唐先生。南氏集团的——小少爷。”
唐鹤洵只是看着他。
南楸感觉那目光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无辜。
过了几秒,唐鹤洵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是吗。”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南楸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被掐得发酸的下巴。
他刚缓过劲来,面前的阴影又压了过来。
他抬头。
谢枉阎低头看着他,站的方位刚好把走廊唯一的出口挡得严严实实,难楸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解释什么,脑子里系统音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检测到气运之子!距事件开启还有——三……二……四——”
“系统错乱!系统错乱!时间线错乱!”
“请宿主做好准备,自行完成任务。”
声音戛然而止。
南楸站在墙角,谢枉阎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南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的系统已经安静了,他看见谢枉阎的眼睛很黑,低头看他的时候,那视线让他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你……”南楸开口。
谢枉阎没让他把话说完:“认识唐鹤洵?”
“……刚认识。”
“你刚来。”
“嗯。”
谢枉阎“嗯”了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没信。
他收回目光,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走廊:“跟紧点。”
南楸愣了愣:“……去哪儿?”
谢枉阎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别乱跑。”
南楸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