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楸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他记得自己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出租屋天花板的裂缝,漏水的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此刻头顶是雕花的木质横梁,阳光从格子窗落进来,照在丝绸被面上。
“系统加载完毕。”一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在脑子里响起。
南楸没动。
他甚至没眨眼。
“宿主已确认绑定——当前世界为《木禾春》,原著世界观已激活,主线任务:走完二班所有人成年后故事线,并寻找主角攻谢枉阎,积累好感度,完成后可获得永久居民身份。”
南楸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绑错了”他说,“我不做任务。”
系统沉默了两秒:“检测到宿主拒绝意愿,根据协议,强制绑定不可解除。”
“那就把我扔回去。”
“宿主在原世界已确认死亡,无回归路径。”
南楸顿了一下:?什么意思,强行打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茧,没有常年握鼠标磨出的粗糙,这具身体很年轻,健康,甚至带着点养尊处优的白。
“所以我已经死了。”他说。
“是。”
“那为什么还要做任务。”
“任务完成后,宿主可永久留在此世界,拥有合规身份和完整人生,任务失败则灵魂消散。”
南楸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那间出租屋,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手机里存着的木禾春电子书,每天晚上翻到凌晨才舍得关——他……的确喜欢这本书。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主角攻是谁啊。”
“谢枉阎,原著中未详细展开的隐藏角色,就读于上青云中学六班,与二班同一年级,目前已觉醒自主意识,提前进入二班众人的人生轨迹。”
南楸的耳朵动了动:“觉醒?”
“原世界角色逐渐感知自身为书中人,但被世界修正机制反复压制,此过程导致角色光环不稳,部分角色可能出现偏离原著的悲剧走向,宿主需协助修正。”
南楸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
系统:“确认接受任务。”
“等一下我还没——”
“任务已接受,正在分配基础身份。”
白光一闪。
南楸再睁开眼,面前是一面落地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穿着质地柔软的丝绸家居服,黑发微卷,皮肤很白,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显得有点无辜,看起来十八九岁,比他自己原身年轻不少。
“原南楸,南家小少爷,父母早逝,由三位兄长抚养长大。
三位兄长分别为:南涑,商业集团掌权人;南雾,娱乐圈顶流;南礼,学术圈公认天才,南家对外宣称三子,南楸长期被藏于家中,外界不知其存在,性格:温顺,略胆小,兄管严。”
南楸听着,眨了眨眼:“……那我以后就要这样活着?”
“身份已叠加,请宿主适应。”
*
他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铺着暗纹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真假的画,他绕了半圈才找到楼梯,下了楼,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正在看平板。
男人听见脚步声抬头。
“醒了?”
南楸站在原地,脑子疯狂转:“大哥。”
南涑上下扫了他一眼:“今天没发烧。”
“嗯。”
“过来坐。”
南楸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南涑把平板推给他看:“这周课表,法语老师周三来,钢琴周五,马术……”他顿了顿,“你上次说不想学马术,我帮你取消了。”
南楸看着课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又看了看南涑的脸,这位大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确实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真是人能想出来的日程?
不会累死吗?
“……大哥。”南楸小声开口。
“嗯?”
“我想去一趟苗疆。”
南涑放下平板,看着他。
“去做什么?”
“看一个手工艺项目,”南楸把系统给的资料调出来,语速慢下来,显得不太有底气,“银饰……我想投资。”
南涑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我让司机送你。”
南楸愣了一下,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声补了一句:“谢谢大哥。”
南涑收回手,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去了别乱跑,有事打电话。”
“嗯。”
系统提示:“南涑好感度+3,宿主已初步获得行动许可。”
南楸假装没听到,转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
寨子藏在山坳里,入口处有个木头搭的门廊,左右挂着串串银片做成的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南楸背着一个小挎包往里走,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住了。
拦他的阿婆端着一碗酒,用生硬的普通话:“喝了再进。”
南楸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犹豫了一下,他自己酒量还算不错,但就是不知道这具身体酒量怎么样,如果能不喝最好……
系统:“此酒为苗疆迎客礼节,不饮则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他没再犹豫,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怪,米香混着草药味,不算难喝,他干了碗,把碗还给阿婆,阿婆满意地摆摆手让他进去,接着他往里走了几步,脚下忽然有点飘。
南楸扶着木栏杆定了定神,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声音吊儿郎当的,咬字懒散:“王爷,你确定咱们是来找人的?我怎么感觉你是来旅游的。”
另一个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笑:“找人也不耽误看风景。”
“行行行,您说了算。”
南楸抬头,看见两个人站在前方岔路口。
其中一个头发染成亮绿色,剪得很碎,耳朵上挂着一串银环,穿着花衬衫,嘴里还叼了根草,旁边站着的人穿深色外套,身量很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偏头看寨子里的屋檐。
那个绿毛还在叭叭:“王爷,你说老唐这会儿忙不忙,咱俩来也不打个招呼,万一人不在呢——”
“在。”
“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回了,”穿深色外套的人转过来,目光掠过绿毛,落在南楸身上,停了一下。
南楸的酒劲上来了,他眼前晃了两下,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他听见系统在脑子里说:“目标人物:谢枉阎——已锁定。”
话落,酒鬼迷迷糊糊的思绪就冒出来了。
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居然敢叫主角攻王爷…
然后他听见那个绿毛笑嘻嘻地喊:“哟,有个小少爷喝醉了。”
南楸走了两步,脚下一软,往前栽。
但他没摔在地上,反而撞进一个人怀里。
香香的软软的……
他听见那人轻轻“呀”了一声,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南楸迷迷糊糊抬头,看见一张很温柔的脸,杏眼弯弯的,正低头看他,然后他听见谢枉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慢:“嗯?”
唐鹤归从旁边走过来,看云溁扶着个陌生小少爷,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语气僵硬,醋味明显蔓延:“这人是谁?”
南楸靠在云溁肩膀上,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挺好的。
然后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