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刀

江玉寒此时正坐在书桌前，满心忧愁，他不知道二叔明天又会耍什么把戏。突然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

江玉寒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编辑了一条消息：

打完之后盯着看了半天，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她知道刘耀文不想走。他留在这里，是因为她。可她不能让他为了她留下。他爸的身体撑不住第二次打击，他大伯那边步步紧逼。如果刘耀文因为她耽误了自己的路，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她说不出口。她说不出口“你走吧”这三个字。因为她也怕。最后，两个人的对话是在刘耀文发出“早点睡”时结束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刘耀文站在机场的安检口，背着包，回头看她。她站在玻璃墙外面，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拍在玻璃上，怎么都拍不响。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窗外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哭。

与此同时，刘家那边也不太平。刘振华出院了，但身体大不如前。周芸把律师叫到家里来，关在书房里谈了两个小时。刘耀文坐在客厅里，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审计”“挪用”“董事会”几个词。

门开了，律师走出来，朝他点了点头就走了。周芸站在书房门口，叫他进去。

周芸靠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支笔

刘耀文站在书房中央，看着母亲。她比前几个月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周芸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很轻，

刘耀文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着母亲的手，那双手瘦了，青筋比以前明显。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他转身走出书房，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头盔，还有搭在椅背上的、江玉寒忘在这儿的奶白色针织开衫。他走过去，把开衫拿起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江玉寒的对话框。

过了很久，屏幕上才跳出两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就盯着屏幕。过了十几秒，她回了：

刘耀文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闭眼。窗外夜色沉沉，风把梧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作响。

他不知道还能这样多久。母亲的打算、父亲的病情、大伯的步步紧逼、江玉寒那边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全都压在他肩上。他十六岁，肩膀还不够宽，可能扛的不能扛的他都得扛着。

而在几条街外，江玉寒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上面是刘耀文那条“我想你了”。

她闭上眼，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奶奶的铁盒、律师的电话、二叔卖房的打算、刘耀文那句“我不走”，全搅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可以与那些烦心事隔绝。

次日的早自习，江玉寒刚坐下就发现桌洞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左右看了一眼，教室里同学们都在低头背书，没人注意她。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房产中介的挂牌信息，她家那栋别墅的照片印在最上面，旁边标注着“业主诚心出售，价格可谈”。联系人一栏写着二叔的名字。

身侧的刘耀文发觉她脸色不太好，连忙凑过来询问

江玉寒慌乱之下把那张纸随手夹在了书里

动作很稳，可攥着笔的指节发白了一整节课。刘耀文也没继续询问，坐回去继续听课了。

课间她去找班主任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签了假条。江玉寒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刘耀文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江玉寒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秋天的尾巴已经快抓不住了，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干冷。她缩着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不到五分钟，刘耀文骑着摩托从学校侧门绕出来，停在她面前。

她翻上后座，环住他的腰。摩托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风从耳边割过去。她没有说去哪，他也没有问，好像只要她坐在他身后，去哪都行。

城西老城区，一家挂了“正明律师事务所”牌子的小门面。江玉寒推门进去时，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

前天立刻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很快点了点头，引他们上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小办公室里，刘正明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见她进来，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历经了岁月的蹉跎。

江玉寒在对面坐下，刘耀文站在她身后。她开门见山：

刘正明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刘正明把文件翻开，推到她面前，

江玉寒看着那份文件，上面有父亲的签字，有公证处的章。她攥紧了纸张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刘正明拿出一份空白的申请表格递到了他她面前

江玉寒点了点头，接过表格。她站起来时，刘正明叫住她。

他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封了口的牛皮纸袋，递给她

江玉寒接过那个纸袋，没有当场拆开。她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然后对刘正明鞠了一躬。

她深深，怀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心里愈发安稳。路还很长，可她现在终于有了在这条路上披荆斩棘的第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