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包围圈越缩越小，妖兽的嘶吼震得雾气嗡嗡乱晃。

程龙云率先发难，竹笛横扫，狠狠砸向冲在最前头的妖兽头骨。闷响炸开，那妖兽被砸得踉跄，可后面的怪物立马补上位置。他身上伤口崩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杨有仙身形灵巧地穿梭在兽群间隙，双骨刀交替刺出，专挑妖兽眼窝、脖颈下刀。一刀扎进怪物软肉，黑血溅满脸颊。一头妖兽挥爪拍来，她侧身翻滚躲开，刀刃反手划开对方的肚皮，可转眼又有两头扑上来，逼得她连连后退。

侯亦澄拼尽全身力气，掌心蓝火暴涨，火光在浓雾里炸开一片亮芒。

前方大片妖兽被火光震慑，下意识往后缩。就这一瞬的空档，程龙云猛地往前猛冲，竹笛发力狠狠砸开正面几只妖兽，硬生生撞出一道短暂的缺口。

“冲！”程龙云大喝。

三人借着火光掩护，拼命往缺口突围。

可往前猛跑几步，脚下地面陡然一空。

眼前竟是一道陡峭悬崖。

白雾漫过崖边，底下深不见底，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身后妖兽的咆哮已经贴到后背，密密麻麻的黑影涌了过来，退路彻底封死。

前是万丈悬崖，后是成群杀过来的妖兽。

三个人僵在崖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淌血。

侯亦澄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崖谷，手心的蓝火忽明忽暗，火光摇摇欲坠。

“这……这就是唯一的路？跳下去？”

程龙云握紧竹笛，胳膊伤口还在流血，他瞥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兽群，又望向漆黑的崖下，脸色凝重。

“不跳，我们三个今天就死在这里。跳下去，还有一丝活的可能。可底下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杨有仙攥紧两把骨刀，肩头伤口一阵阵刺痛，她盯着不断靠近的妖兽，又看向悬崖，语气带着挣扎。

“跳下去未必能活，说不定摔得粉身碎骨。可留在这，我们必定被妖兽撕碎。”

侯亦澄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碎石顺着崖边滚落，坠向深渊，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回响。

“真要跳？底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看不见。”

妖兽已经冲到离崖边数步远，嘶吼声近在耳畔，利爪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程龙云余光扫到逼近的黑影，牙关咬紧。

“没有别的选项。留下来，就是死。跳，才还有一线机会。”

杨有仙眉头紧锁，咬着牙：“我不怕死，但我不想白白摔死。”

侯亦澄手心的蓝火越来越弱，火光快要熄灭，他看着扑过来的妖兽，浑身发抖。

“可这一跳，赌的就是命。”

兽群已经压到崖边，最前排的妖兽已经扬起利爪，马上就要扑到三人身上。

生死的抉择，就摆在眼前。

　　“跳！”

程龙云一声断喝，没有半分迟疑，纵身就朝着悬崖外扑出去。

身体穿过白茫茫的雾气，急速往下坠落。

侯亦澄站在崖边，望着底下漆黑的深渊，双腿止不住打颤。身后妖兽的嘶吼已经近在咫尺，利爪的腥风刮过耳畔。他咬咬牙，闭眼心一横，跟着纵身一跃。

杨有仙望着头顶翻涌的迷雾，抬手攥紧怀中贴身藏着的一片青龙龙鳞，低声默念：“龙祖保佑。”

话音落，她也紧跟着跃下悬崖。

失重感席卷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坠途中，程龙云拼尽残余力气，在空中调整身形，伸手分别拽住侯亦澄与杨有仙的胳膊，硬生生把二人往水域方向拨。自己则用身躯挡在两人下方，硬生生扛住了下坠的冲击力。

“扑通！扑通！扑通！”

三道重物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三人吞没。

水面缓缓归于平静。

侯亦澄呛了好几口冷水，拼命扑腾，好不容易挣扎着浮上水面。他浑身发软，手脚乱划，根本不会游泳，只能死死扒住岸边一块凸起的礁石。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水里。

程龙云沉在离礁石不远的水里，一动不动，已经昏迷过去。杨有仙也浮在水面，人事不省，随水波轻轻晃荡。

岸边一块棱角锋利的巨大黑石，静静泡在浅水之中。若是方才没有那一下拉扯，两人便会直直砸在这块石头上，当场摔得血肉模糊。

侯亦澄浑身冻得发抖，浑身伤口被冷水泡得钻心刺痛。他是个文弱书生，根本不通水性，下水就有溺水的风险。

可看着水里昏迷的两个人，他没有半点退缩。

他咬着牙，双手扒住礁石边缘，身体探向河面，冰凉的河水漫过他的肩膀。

“撑住，千万要撑住。”

侯亦澄心里慌得厉害，脚下踩不到底，身体不停往下滑。他拼尽全力，伸出手臂，够向漂浮在水面的杨有仙。

河水不断往他口鼻里灌，他呛得连连咳嗽，依旧不肯松手。

　　山洞四壁黑漆漆，只有头顶崖缝漏下来一点微弱天光。

水面看着安安静静，底下暗流却凶得吓人。河水在暗处疯狂奔涌，漩涡在水下不停打转。

侯亦澄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脚下根本踩不到底。

他伸手够到杨有仙的衣角，用力往岸边拽。

一股湍急暗流猛地从水下冲过来，狠狠拽住他的腰。

整个人瞬间被水流扯得往山洞深处滑。

侯亦澄吓得心脏骤停，一只手死死抠住岸边岩石的裂缝，指节绷得发白，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杨有仙的衣袖。冰冷的河水往鼻子嘴巴里猛灌，他呛得剧烈咳嗽，胸腔火烧一样疼。

“咳……咳！”

他的胳膊被水流扯得发麻，岩石缝隙硌得手掌鲜血直流。眼看就要被暗流拖进黑暗的水底。

侯亦澄咬紧牙关，浑身肌肉拼命较劲，硬生生借着岩石的摩擦力，一点点把杨有仙往礁石边拖。

好不容易把杨有仙拽到浅滩，他顾不上喘口气，转头看向水里的程龙云。

程龙云漂浮在水流更急的位置，随着水波来回打转，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侯亦澄心里发慌，他根本不会水，可没有别的人可以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探进水里。

刚伸手碰到程龙云的衣服，水下暗流骤然爆发。

巨大的拉力直接把他往水底拽，脚下一空，整个人大半身子滑进水里。

侯亦澄双脚乱蹬，什么都踩不到，水灌进喉咙，眼前阵阵发黑。他一手勾住程龙云的肩膀，另一只手疯狂在石壁上乱摸，想要抓到什么固定物。

指尖擦过粗糙的岩壁，终于抠住一处凸起的石棱。

石棱很滑，他手掌被磨破，鲜血混进河水里。

水流不停拉扯，他的身体被扯得左右摇晃，好几次险些脱手。

“坚持住……别被冲走……”

侯亦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着一股韧劲死扛。

他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把昏迷的程龙云，一寸一寸拖向岸边的礁石。

暗流依旧在脚下呼啸，不断想要把两人卷走。

终于，他踉跄着，把程龙云也拖上了滩涂。

两个人重重摔在湿漉漉的石头地上。

侯亦澄浑身脱力，直接瘫倒在水边，大口大口吐着冷水，浑身发抖，伤口泡过水之后火辣辣地疼。

山洞里一片死寂。

杨有仙、程龙云都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侯亦澄趴在地上，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封闭的地下山洞，四面都是湿滑岩壁，头顶是高耸的悬崖，没有出路。水下暗流依旧哗哗作响，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危机四伏。

他看向身旁两个昏迷的同伴，又低头看向自己满是伤口的双手。

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