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排练室的氛围微妙地变了。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区别——刘耀文还是坐在角落听唱,开口还是只点评技术问题,排练结束还是最早走的那一个。但宋亚轩能感觉到一些很小的细节:比如刘耀文在听他唱那段副歌的时候,目光落在镜子里的两个人身上,不再只盯着他的喉咙看气息;比如中间休息时四个人聊闲天,刘耀文偶尔会接一两句,但接话的时候视线总是不经意地往宋亚轩那边偏。
张峻豪没察觉,林知遥和陈予更没察觉。但宋亚轩知道自己不是多心。
第三天排练完,张峻豪拉林知遥和陈予去食堂抢饭,问宋亚轩去不去。宋亚轩说"你们先走我收个谱",张峻豪摆摆手拖着另外两个人跑了。排练室只剩他和刘耀文。
宋亚轩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谱子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刘耀文靠窗站着,没走,手里转着一支笔。下午六点的太阳斜斜地打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木地板上。
宋亚轩捡完谱子站起来,背好包。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下次当面。"
刘耀文把笔停下来,看着他。
"现在当面了,"宋亚轩站在房间中央,一只手握着背包带子,"你想说什么?"
刘耀文从窗边走过来,在距离宋亚轩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成暖黄色,另半边陷在阴影里。宋亚轩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像是上辈子某个模糊的梦里出现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
"宋亚轩。"刘耀文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宋亚轩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想到刘耀文会问这个。这句台词太平常了,放在任何一段初遇的故事里都不突兀,但放在他们之间——放在上辈子相识又错过、这辈子重新来过的他们之间——这句话的份量重得他差点没接住。
"……为什么这么问?"
刘耀文偏了一下头,像在想怎么组织语言。"你初舞台那天,你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个画面。"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定每一个字,"画面里你坐在某个后台的走廊上,低着头,肩膀在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宋亚轩站着没动。排练室的空调嗡嗡地响,夕阳又往西沉了一点,光影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缓慢移动。
"可能是你记错了。"宋亚轩说。
"可能。"
刘耀文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宋亚轩觉得自己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那种目光跟上辈子在后台走廊里惊鸿一瞥的那一眼重合了——同样的深,同样的像在辨认什么。但那时候刘耀文只看了一眼就走了,而这辈子他站在这里,等一个答案。
"你后天第二轮公演,"刘耀文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收回了那种略显试探的柔软,变回了导师的口吻,"副歌最后一句,记得给我收亮。别的我都放心。"
"嗯。"
刘耀文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那天晚上想跟你说的是——宋亚轩,你不需要躲着我。"
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一如既往地渐渐远去。宋亚轩站在原地,背包带子从他手心里滑下来,啪地打在手臂上。
他不需要躲着他。
宋亚轩慢慢蹲下来,蹲在夕阳余晖铺满的木地板上。他把脸埋进手心,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他想,刘耀文到底知道多少?那句"我们以前见过"是随口一问,还是他真的想起了什么?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人?可刘耀文的目光里那种"我认识你"的笃定感,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略。
他蹲了很久,久到太阳彻底沉下去,排练室里暗了下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扶着墙缓了一下才走出去。
走廊的灯亮了,白色的光把影子缩成脚下一个很小的圆。
宋亚轩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点开刘耀文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他重新打:"你以前真的见过我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回兜里下了楼。
食堂里张峻豪已经帮他打了饭,看见他过来就招手:"你怎么才来?菜都凉了。"宋亚轩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
"你怎么了?"张峻豪歪头看他,"脸好白。"
"没事。下午练久了有点晕。"
"那你赶紧吃,吃完回去歇着。后天就公演了,别把自己搞垮了。"
宋亚轩点点头,低头把饭扒完。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得很慢,经过中央花园的时候看见花坛边上有个人影。他停下脚步。
刘耀文一个人坐在花坛对面的长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低着头在打字,然后宋亚轩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耀文:回去早点睡。
宋亚轩站在花园小径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一层薄薄的夜色。他抬头看过去,刘耀文也刚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相遇,谁都没有动。
宋亚轩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宋亚轩:那你呢。
耀文:我再坐一会儿。
宋亚轩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走过去。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拐上了回宿舍的路。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还坐在长椅上,手机放在膝盖上,脸朝着他的方向。
隔着那么远,看不清表情。
但宋亚轩觉得他在笑。
他转回头,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植物的潮湿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个堵了一整天的地方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他还不确定刘耀文知道多少,不确定那个"我们以前见过"是不是巧合,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躲。但他确定了一件事——上辈子的刘耀文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
从来没有这样在夜色里坐在长椅上,朝着他离开的方向。
宋亚轩推开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身后的夜色把一切都收拢起来,包括长椅上那道依然看着走廊入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