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旧人声

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搭着冰凉的扶手。

楼下不断有家长和学生走过，脚步声、说话声层层叠叠，填满整栋教学楼。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我侧边。

“你也是陪新生报到的？”

我转头，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生，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嗯，送我弟上学。”我说。

“巧了，我也送我妹。”女生笑了笑，“我毕业三年了，回来看看，变化不大。”

“是，没怎么变。”

“你弟哪个班的？”

“高一二班。”

女生愣了一下：“这么巧？我当年也是二班的。”

我点头，没说话。

“二班班主任还是李老师吗？”她问。

“不清楚，刚没问。”

“应该没换，李老师带了好多年新生班了。”她侧头看向教室门，“我以前刚入学，也在这个教室坐过。时间真快。”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清亮直白，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

“别挤别挤，位置都是随便坐的，抢什么。”

我视线扫过去，几个男生勾着肩往隔壁教室走，吵吵闹闹。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回头喊了一声：“张磊，走不走？去操场透口气。”

我脚步微顿。

女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现在新生名字也有重的？刚刚那个男生叫张磊？”

“嗯。”我应声。

“好复古的名字，我们那届也有个叫张磊的，超级闹腾，全班最皮。”

我垂手站直身体：“我认识。”

“你同学？”

“嗯，高中同班同学。”

话音刚落，高一二班的教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宇探出头，四处张望，看见我立刻招手。

“姐！你过来！”

我跟身边女生点头示意，走回教室门口。

“怎么了？”

“老师让填信息表，我有几个空不会填。”林宇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出来，指着一栏，“这个紧急联系人工作单位，怎么写？”

“无。”我说。

“直接写无？”

“嗯，家里普通人，不用填多余的。”

他又指了下一栏：“还有这个特长，我没特长怎么办？”

“随便写一个，篮球就行。”

“我打得不好。”

“没人看。”我看着他，“只是登记信息，走流程。”

后排一个女生探过头，笑着搭话：“我也不知道写啥，我写的画画，其实我只会涂颜色。”

林宇立刻接话：“那我写篮球，凑数。”

教室里零零散散响起笑声。

讲台上的李老师敲了敲黑板。

“同学们安静一下，先停笔。”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温和又带着一点严肃。

我抬眼看向讲台。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短发，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捏着粉笔。

“我先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李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慧，未来三年，由我带二班。”

底下瞬间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语文老师吗？”

“看着好温柔。”

“严不严啊？”

李老师听见了，嘴角微扬：“不用猜，我既不极端严厉，也不会放任不管。遵守纪律，踏实学习，咱们就和平共处三年。”

有人举手：“老师，我们以后作业多吗？”

“高一主打适应，不会压得太狠。”李老师回道，“但是基础不能丢，习惯要养好，高二高三你们就懂了。”

林宇扭头偷偷跟我说：“听着还行，不像会折磨人的老师。”

我低声回他：“别太早下结论。”

“为什么？”

“所有老师第一节课都这么说。”

林宇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连忙捂住嘴，怕被老师看见。

讲台上的李老师视线刚好扫到门口，看向我。

“这位是？”

“我姐，送我来报到的。”林宇抢答。

李老师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两秒，语气微顿。

“看着很眼熟。”

我开口：“老师，我是19届二班的学生。”

李老师眉眼舒展，笑了起来。

“怪不得。”她看着我，“时隔两年，又在这个教室看见二班的学生了。”

“嗯。”

“回来怀旧？”

“送我弟弟上学，刚好分到您班里。”

李老师看向林宇，点点头：“那挺好，你姐姐是往届的学生，熟悉学校规矩，以后你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她。”

“好！”林宇大声应下。

教室里几个学生好奇地看过来。

“学姐啊？”

“学姐以前也是二班的？”

“那学姐以前成绩好不好？”

我还没开口，李老师先接了话。

“你们学姐当年很踏实安稳，安安静静的，特别省心。”

我微微低头。

“老师记性真好。”我说。

“二班的学生，我都记得。”李老师笑着摆手，“你不用站在门口陪他了，学校里面可以随便逛，旧教室、操场都没变，随便走走。”

林宇立刻拉住我的袖口：“姐，你别走太远，等下开班会要好久。”

“我不走。”我掰开他的手，“就在这层楼，不走远。”

“那你就在走廊等着。”

“嗯。”

我退出教室，门轻轻合上。

走廊喧闹依旧，各班的讲课声、交谈声混在一起。

我靠着墙，耳边所有嘈杂的人声，都慢慢叠成了两年前的模样。

下一秒，脑海里自动跳出一句熟悉的喊话，清晰又响亮。

「林晚！快点！上课铃要响了，你还在走廊磨蹭什么！」

是苏晓冉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安静听着眼前陌生的喧闹。

回忆，从这一刻，彻底翻回了高一那年的秋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