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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李月茉忽然慌了。

于永义:李月茉

整整七日。

于永义在重症监护室深度昏迷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七星社上下气压沉到谷底。小武日日守在病房门口,寸步不离,眼底满是红血丝,戾气郁结无处发泄;白振赫沉默值守,冷静处理社团内外大大小小的烂摊子,稳住摇摇欲坠的人心;郑泰诚压下所有风波,封锁刺杀消息,硬生生按住了全员想要找李月茉讨命的冲动。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为情栽到底、被最疼的人一刀捅进心口的男人,醒来。

而被严密看管的李月茉,也枯坐了七日。

没人折磨她,没人质问她,没人苛待她。

三餐照旧,安稳清净,无人束缚人身,却处处是无形的囚笼。

她依旧沉默。

日日静坐,眼底空洞,不盼生,不盼死,不盼结局。

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怔怔抬手,看着干净的掌心,一遍遍想起利刃入腹的闷响,想起他最后破碎悲凉的眼神。

不后悔复仇。

可心底那片荒芜,日复一日,越来越空,越来越冷。

她亲手斩断了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赎罪、所有的偏执偏爱。

也亲手,毁掉了这段肮脏羁绊里,唯一一点温热的假象。

第七日午后。

监护室的仪器忽然发出平稳规律的跳动声。

一直平稳平直的脑波,缓缓有了起伏。

“病人苏醒了!”

护士急促又惊喜的声音打破沉寂。

守在门口的小武瞬间弹起身,白振赫抬眸看来,连素来沉稳的郑泰诚,脚步都微微一动。

病床之上,于永义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眸色是极致的浑浊、苍白、疲惫。

七天大出血昏迷,脏器受损,身体被掏空了所有气力,连睁眼都耗费了他全部心神。

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寡淡,腹部伤口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的钝痛,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重组,酸软无力。

更痛的是心。

那一刀,捅得太决绝、太彻底。

不止伤了肉身,彻底捅死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卑微与赎罪。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清围在床边的兄弟和大哥。

没有往日的痞笑,没有半分鲜活。

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桀骜、温柔、偏执、热烈。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彻底空了,彻底凉了,彻底什么都不剩了。

“义哥!你终于醒了!”小武红了眼,声音哽咽,压不住狂喜与心疼,“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叫医生!”

于永义微微摇头,嗓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事。”

短短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白振赫看着他死寂空洞的眼神,心头一沉。

他太懂于永义了。

不是重伤虚弱的落寞,

是爱恨燃尽、彻底麻木的死寂。

郑泰诚俯身,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沉声道:“好好养伤,社团的事不用管。”

于永义沉默良久,缓缓偏过头,目光扫过病房门口。

他知道她在。

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可他心里清清楚楚。

那个蓄谋已久、伪装温顺、蛰伏数月、在他熟睡之时捅了他致命一刀的小姑娘,还在这里。

还被七星社看管着,等待他醒来的裁决。

曾经的他,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怕她怕、怕她慌、怕她自责、怕她孤零零一个人胡思乱想。

可现在。

一丁点情绪都没有。

不痛、不恨、不爱、不怨。

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了。

爱恨纠葛、血海深仇、温柔赎罪、偏执囚禁……

所有拉扯,所有执念,所有小心翼翼的迁就,

在那一刀破腹穿肉的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他耗尽真心,赔尽傲骨,放下半生杀伐,低头赎罪。

换来的,是她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他欠李家的血债,他认。

可他的爱意与迁就,早已连本带利,尽数还清。

于永义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哑,没有戾气,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把她带过来。”

小武一怔,瞬间攥紧拳头,怒气翻涌:“义哥!你还见她干什么!她差点捅死你!她根本不值得你心软半分!这种冷血的人——”

“让她来。”

于永义淡淡打断,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众人不敢违逆。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月茉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安静呆滞的模样,穿着简单的素色衣服,身形单薄,眉眼干净,只是眼底永远没了光亮。

七天枯坐,她褪去了所有倔强,也褪去了所有鲜活,像一朵彻底枯萎、失去生机的白茉莉。

她慢慢走到病床边,没有抬头,没有对视,安静垂首,等候裁决。

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小武死死盯着她,满眼怒意;白振赫神色冷沉;郑泰诚静观其变,气场凛冽。

所有人都以为,于永义醒来,要么暴怒追责,要么偏执囚禁,要么痛彻心扉的质问。

没人想到——

于永义静静看着垂首的小姑娘,看了很久很久。

看过她含泪的倔强,看过她温顺的伪装,看过她沉默的对抗,看过她蓄谋已久的狠戾。

过往种种,一幕幕掠过脑海。

葬礼初见的惊艳,偏执讨要的执念,小心翼翼的宠溺,卑微妥协的迁就,拿软肋威胁的无奈,最后彻夜死寂的刺杀。

至此,全部终结。

他再也没有半分想要困住她、留住她、赎罪护她的念头。

爱意枯尽,执念归零。

良久,他轻轻启唇,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小事,没有温柔,没有偏执,没有恨意,只剩彻底的放手与死寂: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想报仇,想自由,想逃离我,想离开这里。”

“我不拦你了。”

“既然你想走,那你就走吧。”

一句话,震得在场所有人瞬间僵住。

小武彻底懵了,不敢置信:“义哥?!你疯了?!她捅了你一刀!她要你命啊!你现在放她走?!”

于永义目不斜视,眼神始终落在前方,空洞又平静,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没必要了。”

“我不想困着她,也不想再恨她。”

“爱恨都没了,恩怨也算了了。”

他欠她父债,挨她一刀,一命险些葬送。

血债血偿,至此两清。

他再也不会用姐姐威胁她,再也不会温柔迁就她,再也不会偏执禁锢她。

她的自由,还她。他的余生,归零。

李月茉浑身猛地一僵。

七天来毫无波澜的心,第一次狠狠震颤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细碎的波动,怔怔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眼前的于永义,苍白虚弱,满身伤病,奄奄一息。

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盛满偏执、盛满唯独她一人偏爱的眼睛,

此刻空空如也,再无她分毫位置。

没有爱。

没有恨。

没有疼惜。

没有不甘。

是彻底的、全然的、毫无余地的死寂与放下。

从前的他,哪怕她闹、她作、她对抗、她绝食,都舍不得放她走。

拼尽全力也要把她囚在身边,哪怕用卑劣手段,也要护她活着。

可现在。

她捅了他一刀,赌上所有复仇,以为要面对无尽追责、无尽囚禁、无尽爱恨拉扯。

他却轻轻一句——

你想走,就走吧。

彻底,干净,利落,弃她如敝履。

那一刻,李月茉忽然慌了。

无来由的、铺天盖地的慌乱,席卷了她空洞的心脏。

她赢了复仇,赢了自由,挣脱了牢笼。

可她好像……

彻底弄丢了那个这辈子唯一满眼是她、唯独偏爱她的人。

爱恨燃尽,

他放过了她,

也彻底,放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