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急救长廊,惨白灯光冷得刺骨。
救护车一路鸣笛狂奔,将失血濒虚的于永义送进抢救室的那一刻,整层医院瞬间被压抑的死寂笼罩。
刀伤深透腹腔,划破脏器,大出血止不住。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飞速冲进门,止血、加压、插管、紧急开腹准备,器械碰撞的清脆冷响,是所有人耳边最惊悚的催命声。
于永义全程意识涣散,几度陷入深度昏迷。
途中数次血压骤降,心跳濒临骤停,每一次仪器刺耳的警报声,都扯碎门外所有人的神经。
小武站在抢救室门外,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拳头死死攥到骨节发白。
他跟着于永义出生入死无数年,枪伤、刀伤、伏击、围杀,多少次九死一生,他都从没见过义哥虚弱成这样。
刀口干净、决绝、毫不留情。
是抱着同归于尽、一击致命的心态捅下去的。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啊……”
小武声音沙哑颤抖,又怒又痛,胸腔翻涌着滔天戾气,
“义哥那么疼她!那么护她!什么都让着她!什么都迁就她!
哪怕她绝食闹死、哪怕她冷脸疏离、哪怕她一次次扎他的心!
义哥从来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她居然……居然趁着他熟睡,一刀捅死他?!”
白振赫靠在墙壁上,脸色沉得吓人。
清冷的眉眼彻底覆满寒霜,往日的冷静克制尽数碎裂。
他看得最通透——
于永义是心甘情愿被她困住,心甘情愿给她递刀、摊开软肋。
可这小姑娘,隐忍蛰伏、伪装温顺、步步示弱,
只为等到他彻底放下防备的深夜,一刀穿心,斩尽所有温柔赎罪。
“刀口位置极狠。”
白振赫嗓音极低,冷得像冰,
“不是失手,不是冲动。
蓄谋已久。筹谋很久。”
一句话,定了所有基调。
不是少女一时意气。
是蓄谋已久的复仇刺杀。
站在最前方的郑泰诚,一身黑衣立在长廊尽头,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他运筹半生,见惯江湖厮杀、背叛反水、恩仇反噬。
可今晚这一幕,依旧让他眼底掀起沉沉风浪。
他早就知道留着她是祸,是刃,是随时会反噬的隐患。
可他万万没想到——
于永义掏心掏肺、赎罪宠溺、放下黑道所有杀伐傲骨,宠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卑微了这么久。
最后换来的,是腹腔一刀,濒死濒亡。
抢救室内,红灯长亮,凶险未止。
医生数次出来告知病危:
“病人脏器受损严重,失血过量,能不能撑过今晚,全看个人意志。
随时有可能颅内缺氧昏迷不醒、再也醒不过来。”
一句话,压垮了门外所有人的呼吸。
小武红着眼狠狠踹墙,胸腔的愤怒与绝望几乎炸裂:
“她明明乖了那么久!明明听话吃饭、听话待着、再也不闹了!
原来全是装的!全是骗义哥的!”
“义哥还以为自己慢慢赎罪能感化她!
还以为只要好好护她、好好疼她,总有一天能解开她的心结!
他真是傻!傻得透彻!”
无人反驳。
全场死寂。
——
另一间单独监护室。
李月茉被七星社的人全程看管,寸步不离。
没人绑她,没人锁她,没人骂她,没人动她一根手指。
可这比任何刑罚都更窒息。
门口站满黑衣手下,神色冰冷肃穆,全程戒备。
她是刺杀于部长的凶手,是整个七星社全员记恨的人。
房间干净、空旷、惨白。
她依旧维持着呆滞的模样,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双手的鲜血早已被清水洗去,指尖干净白皙,再也看不到半点猩红。
可她永远能看见。
看得见那夜滚烫的血,染透被褥。
看得见他惊醒时错愕破碎的眼神。
看得见他明明剧痛濒死,却最后一瞬,还望着她的、满心悲凉的目光。
她杀不了郑泰诚。
动不了布局者,报不了主谋的仇。
所以她选了于永义。
他是帮凶,是同谋,是这场棋局里最直接的刽子手之一。
他欠她家一条命。
可此刻,复仇落定,她没有解脱,没有轻松。
只剩一片荒芜空洞。
死寂、冰凉、无边无际的空。
有人恨她、怒她、怨她、觉得她冷血无情、恩将仇报。
可没人知道——
她日日熬着杀父之仇,夜夜梦见父亲惨死。
没人知道她被迫温顺、被迫乖巧、被迫靠着仇人的温柔苟活有多煎熬。
没人知道她为了护住姐姐,硬生生压下所有傲骨、俯首妥协有多屈辱。
她隐忍这么久,只为这一刀。
刀下去,仇报了一半。
可她的心,也跟着彻底死了。
从始至终,她安静得可怕。
不哭、不闹、不求饶、不解释、不后悔。
沉默垂眸,呆呆静坐。
沉默待审,沉默赎罪,沉默等候自己的结局。
——
抢救室外,天色渐亮。
整整一夜的紧急抢救。
天光破晓时分,医生终于推门而出,满身疲惫。
“命保住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但病人深度昏迷,颅内缺血严重,什么时候醒、能不能醒,未知。”
“后续极有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小武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红着眼眶无声喘气。
命保住了。
可那个鲜活桀骜、爱笑痞气、永远护着兄弟的于永义,
彻底倒下了。
再也没有肆无忌惮的玩笑,没有明目张胆的偏爱,没有卑微小心翼翼的赎罪。
郑泰诚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冷决断。
“人没醒之前。”
“把李月茉看好。”
“不许伤她,不许动她。”
“等永义醒来——”
“由他,亲自定她的生死。”
若是于永义永远不醒。
这血海债,这一刀之仇,这七星社的恨——
无人能替她扛,无人能饶过她。
监护室里。
李月茉微微抬眼,望向窗外破晓的天光。
天亮了。
她亲手捅伤了那个最爱她、也最罪该万死的人。
从此。
爱恨两清,恩仇入骨。
他在病榻濒死昏迷。
她在人间孤寂待罪。
一场始于血债的相遇,
终于以最惨烈、最破碎、最无解的方式,
彻底推向绝境。1
好甜的氛围,看得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