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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哭了

影综篇

那枚深灰色的大衣扣,像一根刺,扎进了刘娟心里。

她原本没把那枚扣子当回事。三眼儿的事,她听了一耳朵,也就过去了。可那天她回家,收拾刘阳那件旧大衣时,忽然发现,大衣上少了一枚扣子——就是那枚深灰色的,边缘磨损得厉害。她捏着那截空空的线头,指尖一下子凉了。

她翻出那件大衣,仔仔细细地看。那枚扣子的位置,空空的,只留着一截线头,像是被人用力拽掉的,线头都扯开了。她又想起何亮说,三眼儿尸体旁,留了枚扣子。那枚扣子,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刘娟拿着那件大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黑了,窗外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才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喃喃了一句:"不会的……不会的……"

可有些事,不是不信,就能躲过去的。她把那件大衣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越看,心里那点侥幸,就越往下沉。那枚扣子,那枚磨损的边缘,那个位置——她太熟悉了,那是她亲手缝上去的。

那天晚上,刘娟一夜没睡。她一遍一遍地想,想刘阳小时候,想母亲临终的交代,想这些年,她是怎么把这个弟弟,一点一点带大的。她想起母亲咽气前攥着她的手,说"娟儿,你弟还小,你多照应他"。她想起刘阳小时候摔了跤,哭着喊"姐,姐",她背着他一路跑回家。她又想起,这些年刘阳越是笑呵呵的,越是报喜不报忧,她心里就越没底。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个决定。她没去找刘阳,先去找了何亮。

"何亮,"刘娟站在刑警队办公室门口,眼睛红肿,"那枚扣子……你还在吗?"

何亮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枚扣子,放在桌上:"在。"

刘娟拿起那枚扣子,摩挲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这枚扣子……我认识。"

何亮的心,猛地一沉。

"我弟刘阳,有件旧大衣,"刘娟的声音抖着,"就配这种扣子。我前些天收拾衣裳,发现他那件大衣上,少了一枚。"她说着,声音低下去,"那件大衣,是我娘在世的时候,给他做的。那扣子,也是我一颗一颗,给他钉上去的。"

何亮没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红着眼眶,看着她强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他知道,这一刻,对刘娟来说,比什么都难。

"刘娟,"何亮放轻了声音,"你可能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刘娟说,"我早就该有准备了。"她说着,苦笑了一下,"这些年,我老是替他开脱,老是想,他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可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

她说着,把那枚扣子放回桌上,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何亮一眼:"何亮,不管查到最后怎么样,你答应我——别让我弟,再害人了。"她顿了顿,"他要是真做了那些事,那就让他……把该还的,还了。"

何亮点了点头:"我一定。"

那天下午,刘娟把小满叫到值班室。她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小满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小满,姐可能要对不起你刘阳哥了。"

小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姐,你……"

"我是他姐姐,"刘娟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我也是一位警察。他要是真犯了事,我不能护着他。"她说着,看着小满,"姐这辈子,就两样东西最要紧,一是对得起你刘阳哥,一是对得起这身警服。可这两样,如今要打架了。姐得选——选对得起这身警服。"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拿命信他,信了这么多年。可我不能拿我的警服,去赌他没事。"

小满的眼眶也湿了。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刘娟的肩膀。

"姐,"她哑着嗓子说,"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刘娟伏在她肩上,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担忧、和对弟弟的最后一点念想,都哭干净。小满从没见过她这样哭过,这个平时在队里风风火火、护着所有人的姐姐,这会儿,哭得像个没了家的小孩。

小满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也流着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空的。她只把姐姐抱得更紧些,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忽然明白,刘娟这辈子最难的,不是查案,不是养家,是亲手把那个她拿命护着的弟弟,送进派出所。那句"我是他姐姐,可我也是一位警察",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上剜下来的。

窗外,天阴了下来。灰沉沉的天,压着铁城,像压着每个人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