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查到五月,何亮终于抓住了一条线。
那天,队里接到报警,说城东一家废弃仓库里,传出怪味。报警的是附近收废品的,说路过那片,老是闻到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儿,走近了又没人敢进去。何亮带人去查,一进门,就看见角落里一台老式冰柜,冷气早断了,箱门虚掩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气味,就从那缝隙里渗出来。
何亮心头一跳,上前打开冰柜。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里面蜷着一具尸体,冻得僵硬,身上还裹着件旧棉袄,正是那个失踪多日的地头蛇,三眼儿。他的脸,被冻得青白一片,眼睛却还半睁着,像是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躺进这冰柜里的。
"三眼儿找到了。"何亮蹲下来,看着那具尸体,"冻死的。跟赵长友一样。"
小满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浑身发冷。她扶着门框,腿有点软,却还是硬撑着没走开。她知道,眼前这一幕,就是这座小城藏着的、最冷的那块地方。
"他不是失踪了吗?"她颤着声问,"怎么会……在冰柜里?"
"是有人杀了他,藏在这儿。"何亮站起身,目光扫过仓库,"想瞒天过海。"他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一圈,"冷气是后来才断的。这说明,人死了很久,才被塞进这里——是有人故意,把他藏起来,不让人发现。"
"那……谁会干这种事?"小满问。
何亮没回答。他蹲在冰柜边,沉默了很久。三眼儿是城东的地头蛇,跟赵长友他们混过,跟那片私伐的林场也有牵连。他失踪这阵子,铁城的人都说他是跑路了,谁知道,是被人封进了这台冰柜里。
正说着,何亮忽然在冰柜边上,看见一样东西——一枚散落的纽扣。他捡起来,是一枚深灰色的大衣扣,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从一件穿了许多年的旧大衣上崩下来的。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把那枚扣子收进证物袋,没有声张。
"都收了吧。"何亮对小魏说,"这仓库,一寸一寸地搜。"
那天晚上,何亮把那枚扣子摊在灯下,看了很久。他想查这枚扣子的来历,可铁城这么大,一件旧大衣,一枚旧扣子,想查出来,谈何容易。他翻遍了证物册,又对着光看了半天,那枚扣子上,连个能对得上的线头都没留下。
他把扣子收好,正要出门,却看见刘娟站在门口。
"何亮,"刘娟看着他,"我听说,三眼儿找到了?"
"嗯。"何亮点头,"在城东一个仓库的冰柜里。"
刘娟的脸色白了白:"谁干的?"
"还在查。"何亮说,"现场留了枚扣子,是个线索。"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刘娟脸上,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刘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可她转身要走时,何亮忽然叫住她:"刘娟。"
"嗯?"
"你最近……见过刘阳吗?"
刘娟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着何亮,半晌才说:"他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儿?你少把心思打我弟身上。"她说着,声音却比平时紧了些。
何亮没再说话。可他看着刘娟远去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三眼儿的死,跟赵长友、李德武的死,像三根并排的桩,一根一根,往同一个人身上靠。
那枚扣子,像是悬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他隐隐觉得,这三桩案子的真相,就藏在那枚扣子上,藏在那座冰柜里,藏着那个他不敢去想的名字里。而刘娟那下意识的一紧,他看在眼里,却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