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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

规则残响

沈默没动。

他站在挂钟下方,透过那扇半掩的后门,盯着巷子里那个白色人影。雨还在下,细密得像一层灰纱。那护士站在巷子中间,白色的护士服下摆被风吹起一角,却一点都没湿。

顾辞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轻得像是怕踩碎什么。他摸到那根铁条,攥在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她怎么出来的?她不是该在楼里吗?”

“不知道。”沈默说。

“那她为什么不进来?”

“可能进不来。”沈默把后门掩到只剩一条缝,“也可能在等我们出去。”

顾辞咽了口唾沫:“便利店算安全区?”

“不清楚。但她现在没进来,说明暂时还算。”

“暂时?”顾辞握铁条的手又紧了几分,“暂时是多久?等到天亮?等到她耐心用完了,还是等到这破挂钟再响一次?”

沈默没回答。他透过门缝继续观察。那护士仍一动不动,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张微微张开的嘴。雨打在她身上,像落在光滑的塑料上,顺着轮廓滑开。

“顾辞。”沈默低声问,“那本册子,你放哪了?”

“怀里。”顾辞拍了拍胸口,“怎么,你想还给她?”

“不。我在想,她是不是冲着册子来的。”

顾辞一愣:“冲册子?”

“你带走了登记表。如果这东西对天使医院很重要,她不会让你轻易拿走。但她没进来,说明她拿不到。她只能等。等你自己出去。”

“那我就跟这破店耗着。”顾辞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冰柜,“老子别的不行,熬夜第一。看谁先熬死谁。”

沈默没接话。他看了眼窗外。天还是黑的,但已经很勉强了,雨势在一点点收小。那护士站在巷子里,像被什么定住的白色剪影,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谁也没再开口。便利店里只有冷柜的嗡鸣声,和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的轻响。

终于,顾辞憋不住了:“沈默,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

“没有。”

“那你怎么能那么冷静?”

沈默转头看他:“我很冷静吗?”

“至少没我抖得厉害。”顾辞把铁条横在腿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我妹以前说我怂。她说我长这么大,连只蟑螂都不敢踩。现在倒好,我能在怪谈里跑一夜。她要在,肯定笑死。”

沈默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她会不会也变成了那种东西?”顾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问自己,“那个穿病号服的,站在电梯里那个……会不会就是我妹?”

“不会。”沈默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你还没进去过。”

顾辞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安慰。”

“本来就不是。”沈默说。

顾辞低头搓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睛清明了些。他朝门缝外瞟了一眼,忽然站起身:“哎,那护士不见了。”

沈默回头。果然,巷子空空荡荡,只留几滩积水泛着冷光。那个白色人影像从没出现过。

“走了?”顾辞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没敢开门。

“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沈默说。

两人又在店里等了一阵。天慢慢亮了,路灯一排排暗下去,街道上开始有零星的脚步声和电动车经过的响动。一切都在恢复正常,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像被晨风稀释了。

顾辞这才松了劲,把铁条扔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靠在货架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黑册子,好半天才说:“沈默,这册子现在怎么办?”

“你打算给善后办吗?”沈默问。

“给个屁。他们让我进去找,没说我带出来了。”顾辞把册子又往衣服里塞了塞,“这上面记着我妹的事,我要自己查。给善后办,信不信他们反手就把我卖了。”

“你昨晚不是说,至少能信他们一半吗?”

“那是因为还没看到这破册子。”顾辞抬起眼,眼底带着一夜没睡的红,“现在我知道他们让我去找的东西是什么了,我要是还傻乎乎交上去,对得起顾小满吗?”

沈默没再劝。他走到收银台后,拿了两瓶水,扔给顾辞一瓶。两人对着喝了半瓶,像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等天彻底亮了,你联系善后办。”沈默说。

顾辞拧上瓶盖:“为什么我联系?”

“你失踪一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你不主动找他们,他们就会来找你。到时候更被动。”

顾辞皱着眉,想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行,我打。但我只说我没找到,进去以后迷了路,后来从后墙爬出来了。”

“他们信吗?”

“不信也得信。”顾辞咧了咧嘴,笑得有点痞,“我又不是他们的人。最多算个临时工。”

沈默看着他,没再说话。天已经亮透了,外面有早点摊支起来的声音,铁皮顶上的雨滴声也变得稀稀拉拉。他走到窗边,朝旧门诊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尽,那栋楼被几排旧房子挡着,只露出一角灰白色的楼顶。楼顶上有团很淡的黑气,正慢慢散开,像墨汁滴进水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手环还套着,温温的,像活物贴着他的皮肤。

“我想去查我当年的停职报告。”沈默说。

顾辞站起来:“现在?”

“现在。”

“你连觉都不睡,直接去?”

“睡不着。”沈默把矿泉水瓶扔进回收箱,“我想看看,医院当年到底给我写了什么。”

顾辞把黑册子裹进外套里,拍了拍鼓起来的地方:“行。我陪你去。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两人刚走到后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默下意识后退一步,把顾辞挡在身后。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的烟,头发扎成低马尾。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像对这场面早有预料。她抬手,用烟头朝沈默点了点。

“沈默,没错吧?”

顾辞从沈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你谁啊?”

“善后办,林然。”女人把烟收进口袋,目光越过顾辞,落在沈默的左手上,“昨晚的事,我们看到了。包括你们从墙后面爬出来的样子。”

沈默浑身一紧。他不动声色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你怎么知道我?”沈默问。

“不止知道你。”林然说,“三年前仁心医院急诊科的停职护士,左耳外伤性半聋,后来在便利店上夜班。昨晚凌晨左右,独自进入旧门诊楼,出来时手上多了条黄色手环。沈默,你这一夜,够我们写三页报告了。”

顾辞低声骂了句脏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默的声音冷下来。

“不是我想干什么。”林然侧身让出半条路,朝巷口方向偏了偏头,“是我上司想见你。关于天使医院,还有你手上那个东西。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她说完就转身朝巷口走去,步子不急不缓,像笃定他们会跟上来。

顾辞盯着那背影,低声问:“这女人什么路子?”

“善后办的。”沈默说,“和你是同事。”

“同个鬼。”顾辞翻了个白眼,“我在她那,估计连个编号都没有。”

沈默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圈黄色手环,沉默两秒,迈步跟了上去。顾辞叹了口气,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