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来学校找茬的舅妈

校门口的桂花开了。

风一吹，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浓，黏在傍晚的凉风里。路灯刚亮，暖黄的光铺在路面，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推着自行车打闹，有人凑在一起喝奶茶，细碎的说笑声飘来飘去。

苏晚晚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脚步很慢，肩膀不自觉往里缩。整个人紧绷着，心里还悬着在家要被念叨的事，迟迟松不下来。

她刚踏出校门没两步，视线一僵。

右边梧桐树下站着个人。

是舅妈。

胳膊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头发随手扎在脑后，脸色难看至极，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压着火气的模样。

她一看见苏晚晚，立刻从树影里走出来，步子又急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苏晚晚！”

舅妈的声音又尖又亮，瞬间划破校门口的热闹。

周围路过的学生脚步齐刷刷一顿，好几道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苏晚晚指尖猛地攥紧书包肩带，布料被掐出深深的褶皱。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你还知道出来？”舅妈几步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满是不耐，“别人早就放学回家了，就你磨磨蹭蹭，在学校躲什么呢？故意耗时间是吧？”

苏晚晚喉咙发紧，小声辩解：“舅妈，我在教室看书……”

“看书？”舅妈直接打断她，音量又拔高一截，带着浓浓的讥讽，“看什么书能看到天黑？我看你是在学校偷懒晃日子！”

“家里饭我还得特意给你留、给你热，天天伺候你，你倒是一点都不省心！”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放慢脚步假装路过，眼神却一直落在她们身上，小声指指点点。

苏晚晚耳朵瞬间烧得滚烫，脸皮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最怕这样。

最怕在人多的地方，被人扒着短处数落，让所有人都看她笑话。

“我没有让你特意留饭。”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她只想让舅妈快点闭嘴，快点走。

可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舅妈的火气。

她眉头狠狠皱起，叉着腰，声音更响了：“怎么？还跟我顶嘴？”

“不想住我家你就走啊！你爸妈不管你，把你丢给我们，一个月那点生活费够干什么？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我说你两句怎么了？”

“说白了你就是没人要的拖油瓶！”

拖油瓶三个字。

狠狠砸在苏晚晚心上。

她后背猛地一僵，浑身瞬间发冷。

明明晚风是温的，路灯是暖的，可她手脚发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甲死死掐进肩带里，掐得指腹泛白、发酸。

丢人、难堪、委屈。

各种情绪搅成一团，堵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发颤。

她低着头，盯着舅妈那双来回挪动的鞋尖。

想解释，想求饶，想让她别再说了。

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周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任由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舅妈还在没完没了地数落，积攒了好几天的怨气，全部借着这次机会发泄出来。

从生活费贵、开销大，说到她不懂事、不勤快、连个杯子都洗不明白。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她是寄人篱下，她多余，她讨人嫌。

苏晚晚一点点往后退。

后背突然撞上校门口冰凉的铁栏杆。

硬邦邦的金属抵住脊椎，凉意在后背蔓延全身。

退无可退。

她彻底被困住了。

干脆闭上眼。

任由那些难听的话、刺眼的目光、嘈杂的议论一层层裹住自己。

只想快点熬过去。

快点结束。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道平稳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快不慢，很稳。和周围匆忙散去的学生脚步声完全不一样。

一步，一步。

然后，停在了她的身侧。

苏晚晚微微睁眼。

一道清瘦的影子落下来，遮住了打在她身上的路灯光，替她挡住了大半旁人的视线。

是陆辞。

他单肩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得整齐，站在她旁边半步的距离。

不靠前，不靠后。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

他没发火，没皱眉，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视线平平淡淡落在舅妈身上，安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喧闹的数落声，骤然卡住。

舅妈张着嘴，后半句骂人的话直接噎在喉咙里。

她愣了愣，上下打量着陆辞。看着他干净规整的校服、挺拔的个子，看着他那张冷淡又好看的脸，莫名有点发怵，却还是硬撑着底气。

“你、你是谁啊？我们家里人说话，关你什么事？”

陆辞没理她的话。

甚至没看她。

视线轻轻往下落，落在苏晚晚死死攥着肩带、不停发抖的手上。

看了短短一秒。

随即收回目光。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往苏晚晚这边偏了半步。

就这一个小动作。

直接隔开了舅妈和苏晚晚之间的距离。

也隔开了所有难堪的数落。

苏晚晚懵懵地抬头，余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

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就稳住了一点。

陆辞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步，朝着远离校门口、远离舅妈的方向走了一步。

无声的示意。

走。

苏晚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动。

松开快要掐烂肩带的手指，低着头，乖乖跟在他身侧往前走。

身后的舅妈反应过来，急得喊了一声：“你——”

话音刚起。

走在前面的陆辞，微微偏头，淡淡扫了一眼身后。

没有眼神压迫，没有怒气，就只是很平静的一瞥。

舅妈剩下的所有话，瞬间全部憋了回去。

不敢再喊，也不敢再追。

两个人沿着路边往前走。

一路安静。

只有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交替落在路面上。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树影落在身上，遮去了所有校门口的目光和难堪。

苏晚晚慢慢停下脚步。

胸口还是微微发颤，眼眶发烫，耳朵依旧是红的。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抬头，想跟他说一句谢谢。

可刚抬起头，就直直撞进他垂下来的目光里。

路灯细碎的暖光落在他眼底，温温的，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

他看着她，语气平平，是笃定的陈述句，没有询问，没有犹豫。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