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流言四起，四面围城

周二清晨，天阴沉沉的，一层厚重的灰云铺满整片天空，不见半分阳光。秋风卷着冰冷的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林微撑着一把旧雨伞走到学校，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一大片，冰凉的布料贴在脚踝，一阵阵寒意往上钻。这把伞还是初中的时候买的，伞骨有一处轻微变形，下雨的时候总有一侧漏雨，她一直舍不得换。家里的经济条件不算宽裕，母亲总是把钱挂在嘴边，每一笔开销都要反复念叨，久而久之，她下意识不敢开口要任何新东西。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湿漉漉的，到处都是雨伞滴落的水渍。她收好雨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快步回到座位。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有人低头补作业，有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空气中弥漫着雨天独有的沉闷气息。

她刚把书包放进抽屉，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一走进教室，周围好几道目光就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有人窃窃私语，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些细碎的字眼，还是断断续续飘进她的耳朵。

“就是她，天天缠着苏念。”

“听说为了有人撑腰，故意去接近人家。”

“之前在楼梯间闹的事情好多人都看见了……”

林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昨天楼梯口被堵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开了。只是经过几个人的添油加醋，故事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版本被篡改成她主动纠缠苏念，仗着苏念的心软，到处招惹是非，才给自己引来麻烦。真相被层层掩埋，而她再一次，成了所有人嘴里那个不安分、心思很重的女孩。

她僵硬地坐到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下，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她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钉在课本的文字上，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流言就像细密的雨丝，无孔不入，将她层层包裹。

早读课开始。

苏念一如往常，认真地朗读英语单词，暂时还没有察觉到班里悄然发酵的议论。经过昨天的事情，苏念依旧像从前那样，愿意向她释放善意，课间会过来问问她有没有不懂的题目，分一点小零食。可现在这份善意，反倒成了别人攻击她的理由。

林微心里无比煎熬。

她很想跟苏念说，以后不要再靠近自己了。只要两个人保持距离，这些闲话或许就会慢慢平息。可每当对上苏念清澈温柔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次次被她咽回去。她心底深处，其实非常贪恋这份难得的陪伴，舍不得重新回到孤身一人的日子。

第一节课下课。

几个女生围在教室后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林微听见。李萌萌坐在人群中间，慢悠悠地开口。

“我早就说了，林微这个人很麻烦，苏念非要去管她，现在好了，说不定哪天苏念也要被她拖累。”

“苏念就是心肠太好了，容易被人利用。”

“真搞不懂苏念为什么愿意和她做朋友。”

一句一句的评价，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林微心上。

她把头埋得更低，只盼着这一场无休止的议论快点结束。

这时苏念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两张周末的补习资料，准备递给林微。她刚刚转过身子，后排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大家各自散开，假装忙自己的事情，可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念不是迟钝的人，这一刻，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看向林微低垂的脑袋，还有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瞬间明白了最近班里的氛围。苏念没有立刻把资料递过去，而是轻轻将椅子往林微这边挪了一点。

“班里最近的闲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苏念压低声音问道。

林微的肩膀颤了一下，沉默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林微的眼眶红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少来往吧。大家现在都在说闲话，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是她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决定。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两个人一起承受流言，不如回到从前，她一个人就好。

苏念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林微，交朋友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别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情。一段友谊，不需要活在其他人的眼光里。”

苏念的这番话并没有让林微松一口气，反而让她心里更加沉重。她很清楚，流言不会因为苏念这几句话就消失。

中午，雨还没有停下。

食堂里面人满为患，苏念原本打算叫上林微一块吃饭，林微借口还有作业要写，婉言拒绝了。她刻意等到所有人差不多吃完离开，才一个人拿起饭卡，慢悠悠走向食堂。她只想躲开人群，躲开那些打量、议论的目光。

一个人端着餐盘，选了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雨水敲打着窗户，周围安安静静，这份独处的时光，难得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维持多久。

吃完饭走出食堂，在教学楼的连廊，她遇见了江屿。

江屿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看样子也是刚刚吃完饭回来。看见独自站在廊下的林微，他快步走了过来。

“下雨怎么没有打伞？”江屿看向她湿漉漉的发梢，眉头微微蹙起，“出什么事情了吗？这几天我总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面对旧识关切的目光，林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她不想把校园里这些不堪的事情告诉江屿，可连日积攒的委屈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长久的孤独、家庭的压抑、同学之间的流言，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身上，她快要撑不住了。

犹豫很久，她简单说了几句班级里流传闲话的事情，隐去了霸凌的细节，只说最近班里的氛围不太友好。

江屿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愿意，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块走。人多一点，至少她们不会太过分。”江屿认真地说道，“不用有心理负担，就当老同学互相照应。”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林微心头一颤。

一边是苏念近在咫尺的温暖，一边是江屿跨越多年的守护。两个人都愿意向深陷困境的她伸出手。可她也清楚，一旦接受江屿的这份好意，新的流言一定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到时候，关于她的传闻只会越来越多。

她没有立刻答复江屿，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再想想”。

下午放学，雨终于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林微走出校门，没有立刻回家。她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行走，故意绕了一条远路。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乱糟糟的思绪。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苏念快步追了上来。

“我看你一个人走出来，就知道你想一个人静一静。”苏念走到她的身侧，和她并排往前走，“你不用急着做决定，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我都尊重你。但是请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晚风带着雨后泥土潮湿的气息，两个人安静地走在长长的街道上，一路没有太多的对话，但是这份无声的陪伴，却给了林微莫大的慰藉。

回到家，房门刚刚打开，母亲的斥责如期而至。

“又回来这么晚！一天天在外面游荡，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我看你迟早就学坏了！”

疲惫的林微再也支撑不住，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崩溃，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小声反驳：“妈，我没有出去玩。”

一句简单的辩解，却彻底点燃了母亲的怒火。接下来又是一番无休止的数落。林微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学校里面是流言编织的围城，家里是无休止的精神重压。

四面皆是高墙，她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窗外夜色沉沉，只有远处街道零星的路灯，投下一点点微弱的光芒。苏念和江屿的善意就像那一点点灯火，明明就在眼前，可想要伸手抓住，却又害怕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里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