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猪从变形的物资箱底下拽出半只被压扁的军绿色铁皮箱,撬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码着几排罐头,但所有的标纸都已经被蹭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金属面。他伸手翻了翻底层,把其中一罐拎出来晃了晃,从罐内回荡的声响和罐壁传递到指尖的厚度来判断里面的内容,然后放下,又拎起另一罐。他侧过头来看了苏望禾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不低,语气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使用过太多次的粗粝感,像是旧砂纸在铁面上蹭过时留下的那道深痕,只剩下持续的摩擦和残留的凹陷:"鸭血没了,鸡血也没了。这破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全是土豆和豆子。你不是蜱虫族么,你平时吃什么?"
苏望禾靠在舱壁上,尾巴收拢在腿侧。他听见那句问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正在用那段时间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回答。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种已经被压薄了的、像旧纸页边缘正在缓慢卷曲的质感:"我吃动物的血。没有也饿不死…"
胖猪把那只空罐搁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仍然落在苏望禾的方向,但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反复核对过的距离测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上:"饿不死归饿不死,饿着不好受。你那条尾巴看着就没什么油水,再饿两顿怕不是要细成一截干草茎。"
他说话的时候正在把其他几罐罐头整齐地码到一边,像在做一件已经被他反复练习过很多次的动作。他的目光顺着苏望禾的尾巴缓缓往下扫,从尾根扫到尾尖,像在一段尚未完全闭合的线条上寻找一处可以嵌入话语的节骨眼,然后停下,补了一句:"你祖上是不是忘把食谱传下来。净教你编草环了。"
他端着那罐已经打开的罐头,面朝着舱壁裂缝外那片光线淡薄的天空,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自己面前那道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距离上。他的目光随着那道光的移动而缓慢地转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那段距离与下一段路程之间的剩余间距,等待它被拉长或中断。
他跨出舱门的时候,手腕上那截布条已经重新浸透了暗色。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四团正在移动的深色轮廓,它们停在了距离他大约三十步的位置,不再继续靠近,也不再后退。然后他把那只布条已经被染透了的手垂到身侧,没有再换更干燥的布条来遮挡渗出的痕迹。那四头东西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威慑或试探的动作。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道正在变亮的天光与舱体投影的交界处,像四枚已经被放置在固定位置很久的旧棋子正在等待一轮新的指令。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站在那里,让他自己决定下一步是退回船舱、站在原地、还是迈出那道门槛。
那声音从营地外围传过来的时候,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沉闷而均匀。劳爱德站在舱门边缘,侧过头来听了两息,然后把断手上的布条重新扎紧了一圈,迈步走了出去。外面那四团深色轮廓已经调整了位置。最前面的两头往前挪了大约一截,停下来,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劳爱德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已经被它们反复确认过的距离测量。他没有放慢脚步。他在走出去的过程中顺手从靴筒里拔出了一把刀,刀身不长,刃口在暗光里泛着一层已经被反复打磨过的哑光。他走到第一头健腺兽面前的时候没有绕行。那东西的三颗头颅同时低下来,六条爪子在地面上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自己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是否已经缩短到可以发起动作的程度。劳爱德在那一刻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距离校准——他沿着对方躯干侧面切下去,刀锋穿过了胸腔下部那道没有甲壳覆盖的缝隙。整团暗色的液体在刀锋离开的瞬间开始向外扩散。第一头健腺兽的躯干侧面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切痕,在那道切痕持续扩大之前,它的三条后肢已经失去了同步的支撑。劳爱德的刀在他完成第一次切入之后已经转向了第二头。那头健腺兽的第二颗头颅在那一刻完成了偏转,六条爪子同时朝他的方向推进了一段距离。劳爱德的刀锋在撞击的边缘沿着那层硬质外壳的弧面滑了过去,在两段甲壳的接缝处拐了一个弯,沿着那条已经被标记过的路径持续推进,直到刀尖穿过了关节囊的底部。那东西的爪子在半空中停住了一瞬,像一枚已经被推到预定位置但没有被松开的旧棋子正在等待一阵风来决定它是否需要被移动。然后它开始向前倾倒,肢体先后失去支撑。
剩下的两头健腺兽在那段过程中调整了位置。其中一头在移动中转向了营地方向。吴宗棠在它完成转向之前已经站到了它前进的路径上,枪口已经抬起了。他开了一枪。子弹从第三颗头颅的根部穿入,从侧面打出。那团东西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浅不一的沟痕,然后停住了。最后一头健腺兽在那段时间里完成了三次方向调整。劳爱德没有追赶,他收回了刀,站在原地,让那团正在持续移动的轮廓沿着它自己的路径推进。
胖猪从舱门里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几团已经停止移动的轮廓。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其中一头的外壳表面,然后收回来,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标记过的距离测量。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上:"这些带回去,剥了看看能不能用。它们长这模样,体内大概攒了什么东西。"
副科学家从舱壁裂缝边缘抬起头来,把目光从那些已经停止移动的轮廓上收回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上,尾音带着那种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像旧纸页边缘正在缓慢卷曲的质感:"有毒。从表皮和关节囊的构造来看。皮肤表面那层湿润的分泌物含有某种挥发性物质。不是直接致命的,但会让接触的动物在数分钟内丧失行动力。"他说完之后没有补充更多的话,像是已经把需要被纳入流程的分析和结论都整理好并输出完毕了,正在等待下一步决定。他的目光在胖猪手里那截外壳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地面上一道正在被风吹动的野草边缘,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反复核对过的核对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