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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荒原”

骸还

老帅余光瞥见立在人群后侧的刘士奇神色晦暗,双拳死死攥着,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戾气,浑身气场透着不对劲,当即抬手指向他,厉声开口质问。

刘士奇心头猛地一紧,慌忙压下满腔愤懑,快步上前躬身恭维,语气极尽顺从讨好:“老帅打得极好,我母亲行事鲁莽冲撞您,有错在先,您毙了她都是她罪有应得。”

见他主动服软、毫无半句辩驳,老帅面色稍缓,便不再揪着他为难,挥手让其退回一旁。

吴长官见状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跨步上前指着老帅厉声怒骂:“老帅!胖猪孤身对敌身负重伤,是保全全队的功臣,你却公报私仇不准施救,如此是非不分、独断蛮横,根本不配做连帮统帅!”

这时兔子侦察兵“胳胳”蹦跳着走出队列,淡淡开口插话:“连帮上下,多胖猪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犯不着为他破例。”

连帮麾下共有四名百万年兔族侦察兵,分别是胳胳、款款、递递、培培,除此之外队内还有老虎、青蛙,七星瓢虫,巨象、恐龙(食草)、巨狼几头异兽战力。

吴长官正要开口反驳胳胳的说辞,还未等话音落地,老帅骤然勃然大怒,吼声震彻荒原冻土:“迈克锁!”

迈克锁闻声猛地从人群中暴冲而出,跨步直扑吴长官,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箍住吴长官脖颈,猛地发力,仅凭单臂便将整个人凌空举离地面。

粗粝僵硬的五指死死锁死喉管,彻底封死气管与血脉。吴长官双脚悬空胡乱蹬踏,身体剧烈抽搐,整张面孔瞬息涨成酱紫,青筋暴起爬满脸颊。他双眼疯狂外凸,舌尖不受控制地外吐,喉咙里挤不出半点怒骂,只剩细碎嘶哑、濒临断气的嗬嗬破风声。

窒息的剧痛顺着脖颈灌满四肢百骸,大脑急速缺氧,视野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双手徒劳抓扣着迈克锁的手腕,却根本掰不开分毫,浑身力气飞速流失,整个人濒临昏厥窒息。

眼看吴长官就要被活活掐死,老政委也不在旁观,急忙跨步出列,高声劝道:“老帅息怒!老吴只是情急直言,并无反心,求您放他一马!大敌未临,先诛己方将领,于军心不利!”

紧随其后,马王亦上前拱手苦劝:“老帅,三思而行,切莫一时动怒自断臂膀!”

接连的劝谏彻底点燃老帅的暴戾心性,他双目赤红,厉声暴喝:“你们这群草包废物,全都给我闭嘴!一个个敢逆我命令,真不信本帅不敢将你们全部杀光?!”

话音未落,老帅骤然侧身,一把粗暴夺过身旁老胡头手中的配枪,枪口瞬间调转,死死对准上前劝谏的马王,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咔哒——”

空枪击发的脆响突兀响起,枪膛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火光,没有子弹射出。

全场骤然一静。

就在这剑拔弩张、内讧将至崩盘的瞬间,老牛快步疾奔而来,身姿沉稳,语速急促,高声报信:

“报!前方七百米位置,发现协会帝国民兵小队踪迹,疑似方才空枪响动吸引而来,敌军正在快速靠近!”

老帅脸色剧变,暴戾的杀意强行压下,咬牙沉声喝道:“迈克锁!放下他!全员列阵,准备迎敌!”

迈克锁闻声松劲,铁钳般的大手骤然松开。

吴长官重重摔落在冰冷冻土上,脖颈紫红一片,布满狰狞指痕。他捂着喉咙剧烈呛咳、大口喘息,胸腔起伏剧烈,缺氧带来的眩晕迟迟不散,却依旧死死撑着身子,强撑着站稳。

可这一刻的连帮军心,早已彻底溃散。

一众士兵面如死灰,浑身瑟瑟发抖,人人脚下发软、眼神惊恐。刚刚队内自相残杀、将帅反目,如今强敌压境,所有人心里只剩绝望,无人敢握枪、无人敢抬头,整片队伍一片瑟瑟哀鸣。

就在全军惶然失措之际,副科学家快步冲出,面色凝重到极致,高声急报:

“来不及列阵了!来的是协会民兵辎重打击小队,支援型轻炮车、貌似还有迫击炮。荒原一览无余毫无遮挡,我们全靠双脚奔走,绝不可能逃过重载机械的追击,一旦被火力锁定,全员绝无活口!”

话音落地,少帅彻底慌了神,带着哭腔嘶吼:“那还打什么!分开跑!所有人分散逃窜!荒原地广,能活一个是一个!”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逃生意愿,不少士兵已经下意识脚步后撤,想要四散奔逃。

老帅望着军心尽散、溃不成军的队伍,望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机械轰鸣,眼底满是无力。穷途末路之下,他双拳紧绷,终究是叹了口气,正要咬牙下达四散撤退的命令。

“都站住!”

一道嘶哑却铿锵的怒喝骤然炸响。

吴长官强行压下喉间剧痛,挺身跨步而出,脖颈的血痕触目惊心,眼神却凌厉如刀,扫过全场畏缩逃窜的众人。

“一个个畏畏缩缩、贪生怕死!”

“一根筷子易掰断,十根筷子难折腰!我们连帮再落魄、再残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分散跑?你们以为逃得掉?协会的炮车、民兵的搜杀网层层铺开,分散逃窜只会被逐个锁定、逐个击破,死得更惨!”

他振臂怒吼,声震荒原:

“没有退路!唯一的生路,就是往前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数百米开外,协会民兵的压迫感如同沉沉黑幕压落头顶。履带碾碎冻土的轰鸣越来越震耳,成排炮管冰冷竖起,黑压压的民兵阵列步步推进,铁靴踩踏大地的震动顺着土层传遍脚下,令人骨头发颤。冷漠无情的喊话顺着寒风碾压而来,带着收割生命的漠然:

“目标未知残匪,全员包围!一网打尽,全军准备开火!”

漫天寒意裹挟灭顶杀机,后路、侧翼、远方荒原尽数被敌军封死,真正插翅难飞的绝境。

吴长官一番嘶吼,竟硬生生撞碎了所有人骨子里深埋的怯懦,积压多年的憋屈、内讧带来的怨气、被逼到绝路的怒火齐齐爆发。

这一刻的冲锋推至顶峰,是连帮整场逃亡以来唯一一次像样的血性迸发!底层士兵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哪怕手中枪械缺弹少药,依旧嘶吼着握紧简陋兵器,人人状若疯魔,好似此刻真能以血肉之躯冲破对方钢铁火力,杀出一条生路,人人眼底都燃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声势震天,乍看竟有几分能与敌军分庭抗礼的架势。

可这虚假的强悍之下,藏着连帮刻入骨血的窝囊不堪。

一众手握权柄的将军、统领尽数缩在队伍最后,半点不肯靠前半步,只驱赶底层士兵顶在前方充当人肉屏障。他们攥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双腿不停打颤,方才喊出来的豪言壮语此刻尽数抛之脑后,满心只剩苟活逃窜的念头,和舍命冲锋的普通士兵形成刺目至极的反差。

轰隆!轰隆!轰隆!

协会炮车率先开火,重磅炮弹撕裂空气狠狠砸进冲锋人群的最前沿。火光轰然炸开,冻土碎石、人体碎块四下飞溅,冲在前方的士兵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残肢碎肉铺满冰封大地,凄厉哀嚎此起彼伏。

硝烟尚未散尽,民兵炮车后方隐蔽的迫击炮班组迅速测算坐标,一轮曲射炮弹接踵升空,带着尖锐啸声越过前线,精准砸向后方躲藏将领的位置。

又是数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灼热气浪裹挟锋利弹片横扫后方人群。炮火落点正中奄奄一息的胖猪——他本就重伤垂危,根本无处躲闪,半边躯体当场被炸得粉碎,白森森的肋骨茬子连着碎烂的肌肉组织向外翻卷,焦黑的骨渣四溅飞散,下半身不知所踪,残存的上半身歪斜瘫倒在血泊冻土之间,腹腔彻底撕裂外翻,被炸烂的胃袋、碎裂的肝脏和蜷曲的肠子混着暗红色的碎血肉铺散一地,冒着滚烫的白气,腥臭浓烈到令人作呕。他微弱的痛嚎挣扎了不过片刻便彻底沉寂,最后的抽搐只让那滩烂肉微微颤了颤,像一只被踩烂的虫。

反观周遭一众将军,运气虽好,避开了直取要害的致命弹片,却也没能全身而退——

一名年轻参将的左手自指根处齐齐断裂,食指与中指被削飞,断面上筋脉血管如煮烂的面条般垂挂着,血柱汩汩涌出,热腾腾的血腥气混着硝烟直冲鼻腔,他跪在地上,用残掌按住断口,血肉从指缝间挤出来,黏糊糊地挂满手背。

另一人左眼眶塌陷,整颗眼球被冲击波挤压得生生爆出,只剩一丝黏白的视神经牵连着,悬在颧骨上方像一颗被捏烂的葡萄,晃晃悠悠,每晃一下,浑浊的晶状体液就往下滴,拉出一道黏稠的血丝,挂到下巴上才断。

最骇人的是一位将军,自左额至右耳上方,半边颅盖骨被齐刷刷掀飞,颅腔内一团灰白泛粉的脑组织裸露在外,仍在微微翕动,像一块搅烂的豆腐脑混着血丝,在寒风中冒着热乎乎的白气。脑浆和血水搅成黏稠的粉红色稀糊,顺着耳廓往下淌,流过脖颈,浸透领口,在衣襟上凝成暗褐色的硬壳。他竟还站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每张一次嘴,就有碎肉末和血沫从牙缝间喷出来。

其余人虽只蹭出几道浅伤,磕出几块青紫,全无脏腑致命重创,性命无虞。但那一刻,腥臭味太浓了,热腾腾的烂肉味混着硝烟和铁锈味灌进喉咙,有些将军当场弯下腰,把胃里最后一顿干粮全呕了出来,酸臭的呕吐物溅在靴面上,和地上的血泥混成一团。有人抬了抬手想擦脸,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别人的碎肉末和黏稠的黄白色脂肪颗粒,怎么也搓不掉。

他们怔怔望着地上那堆已不成人形的残骸,又机械地扫过彼此——断指的、爆眼的、露脑的、炸了一地的。有人袖口溅上了几点碎肉末,低头看了一眼,那碎肉还带着体温,黏在布料上微微发亮,他抖了抖,没有擦掉。不是不想擦,是手抖得根本捏不住衣角。

方才豁出性命冲锋、真心追随连帮的底层兵士,短短两轮炮火便损伤殆尽,满地尸骸,热血浸透冻土,方才声势滔天的冲锋转瞬分崩离析。

幸存的将领被极致的恐惧吞噬,再也顾不上任何军纪、袍泽与大局,抛下满地死伤的部下,不顾身后仍在倾泻的炮火,疯了一般转身狂奔逃窜,丑态毕露,真的头也不回地向着空旷荒原深处仓皇逃去。

一众将领慌不择路奔逃许久,总算跌撞着冲到一片废弃荒原空地,纷纷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光。

远方交战的方向断断续续飘来清晰枪响,两股势力的炮火轰鸣此起彼伏——一拨是迟来的云舟仙朝士兵,一拨是协会帝国的小部分民兵主力,两方厮杀缠斗,打得难分难解。可废墟间但凡有谁抬头细看,便能察觉那漫天倾泻的流火,落点十分“讲究”——协会民兵被成片抹去不假,可云舟战阵的侧翼,正不动声色地朝这片荒原废墟迂回包抄。

这群连帮高层本就身陷绝境,一路亡命奔逃早已透支全身气力,五脏六腑翻涌作痛,浑身皮肉被冻土碎石磨得遍布血痕,此刻再也撑不住,横七竖八瘫倒在残破废墟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喘息声混着血腥味在废墟间回荡,有人咳嗽时带出粉红色的血沫,喷在冻土上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协会要杀咱们,云舟…”瘫在地上的一名副将望着远方,声音发颤,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没人接话。答案太明显了:云舟也在杀他们。方才奔逃途中,至少有三人是被仙朝流火的余波掀翻的,其中一个再没爬起来。

吴长官独自斜倚断墙,指节死死攥着一团黏腻血肉,那是方才炮火中遗落的胖猪半截肠子,暗红血污浸透掌心,触目惊心。他比旁人多知道一件事——胖猪被炸碎时,他在最近的位置,亲眼看见那第二发炮弹尾焰的颜色。肠子表面的脂肪颗粒在寒风里凝成一层惨白的油脂膜,贴在掌肉上,他攥得越紧,那层滑腻的膜就从指缝间挤出来,挂着手背往下坠。他眼神空洞,浑身脱力,一言不发,只剩胸腔粗重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唇缝里渗出一道混着泥沙的口水,滴在那截肠子上,拉出黏稠的细丝,在风里晃了晃才断。

老帅望着远方混战的火光——那流火分明是在清场,连这片废墟都在合围之内——又瞥了眼失神的吴长官,此刻全无半分勾心斗角、发难内讧的心思,却也没了方才逃命时的那股劲头。他沉默良久,才淡淡开口:

“寻得安稳落脚处后,我便唤紫蛇出面,将亡故之人尽数复活。”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方才一路奔逃时大家都盼着这句话,可现在看清了云舟也是敌人,两头夹击之下,复活又如何?尸体堆成山,复一个杀一个,复一双杀一双,紫蛇再大的本事,经得起两家联手绞杀几回?

死寂中,那个眼睛被炮火炸出的将军——右眼眶一个血糊糊的黑洞,黏稠的组织液和碎玻璃渣混在一起顺着腮帮子往下淌——躺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嘴里发出痰堵住喉咙般的咯咯声,双腿蹬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胸腔最后一口气泄出来时,带着一股热烘烘的脏器腐烂的甜腥味,和硝烟冻土搅在一起,灌进周围每个人的鼻腔里。

吴长官缓缓站起。脱力后的双腿打颤,一步一顿挪到那尸体旁。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人有力气拦他。他蹲下身,伸出那只攥过肠子的手,血污已半干成一层黑红色的硬膜,每根手指弯曲时都发出黏皮撕开的细微声响。他用两根指头探入那空洞的眼眶,指尖触到残留的视神经末梢,黏腻湿滑,像掐断的粉丝头。他一勾一扯,整颗残留的眼球连着一截白花花的神经被拖了出来,底部还坠着一块碎玻璃渣和一块黄白色软团,在寒风里冒着热气,表面凝着一层半透明的湿膜。

他盯着那眼球看了两息。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痉挛。然后他张开嘴,露出被血水浸黄的牙齿,将整颗眼球塞入口中。

牙齿咬合下去的瞬间,一声脆而黏的爆裂——晶状体被碾碎,玻璃体喷射而出,浑浊的黏汁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来,挂在下颌上,滴答滴答落进胸口的衣襟。他咀嚼,慢慢地,脸颊鼓动,发出湿黏的碾磨声,像踩碎一颗饱满的熟烂葡萄。碎肉末和浆液在他舌面上铺开,有一部分卡在牙缝里,他用舌尖顶了顶,又咽了下去。咽完之后,嘴角残留的粉红色稠液顺着胡茬往下渗,他抬手用掌心抹了一把,掌心的肠子油脂和眼球的浆液搅在一起,糊了半边脸。

这还没完。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刃口上还挂着冻土。他跪下来,对着尸体的胸腔——正中央,胸骨下方那块仍在微微余温的软处——将刀尖扎了下去。

匕首刺入的瞬间,积存在腹腔内的高温气体裹着一股脓血和消化物混合的酸腐腥气喷射而出,嗤的一声,正喷在他脸上。他不躲。刀锋向下划拉——从胸骨窝到耻骨联合,一道笔直的裂口,皮肉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脂肪层那厚厚一层蜡黄色的油膏,在寒风中凝结成乳白色的颗粒状,像冻住的猪油。他一手扯住裂口边缘,一手继续下刀,整条腹腔被剖开,脏器失去了腹壁的束缚,像一锅煮沸过头的炖菜般向外涌出来——盘曲的肠子上挂满黏腻的消化液,墨绿和暗褐色的半流质内容物从肠壁破口处缓缓渗出,冒着热气,熏臭直冲每个人的鼻腔;胃袋滑落在地,摔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湿的钝响,胃内容物从贲门处溢出,几块半消化的肉糜和黏稠的食糜混在一起,铺了一地,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黏稠的拖痕;肝脏斜靠在腹腔边缘,表面光滑的暗红色薄膜被刀锋划出一道裂口,墨汁般浓稠的暗血从中渗出,顺着肋骨边缘滴落到吴长官的膝上,浸透裤管,热烫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他停了手。刀尖挑开胃壁,一股酸腐刺鼻的胃液喷涌而出,混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灰绿色的糊状物,夹着几块清晰可辨的肉块——淌满了他半截前臂,他低头看着,用指甲刮了刮黏在皮肤上的半消化物,凑到鼻尖闻了闻,面无表情。

周围的人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有新人把头歪到一侧,猛烈地干呕起来,呕出的酸水顺着指缝流了一地。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像筛糠。老帅望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想再提一次“紫蛇复活”,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吴长官缓缓站起身,满手脏器碎屑和半流质黏液垂在身侧,黏糊糊的丝状物从指尖拖到地面,被冻土一拉,断成数截黏在石头上。他的下颚糊满了眼球浆液和血水,胸口的衣襟被胃液烧出几个窟窿,露出底下一片被酸蚀泛白的皮肤。

他抬起沾满碎肝和肠油的手,用染成暗红色的指甲刮了刮嘴角残留的浆汁,舔了进去。然后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锈,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那截攥了一路的胖猪肠子,慢慢塞进了尸体的腹腔空腔里,像在填一个破了的袋子:

“复活……你说复活。那他——”他指了指脚边被掏空的尸体,“——你先让他动一动。再谈别人。”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炮火,又望了望另一个方向协会民兵残存的阵列,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混着没咽干净的眼球碎渣和胃液残味,像哭一样。

“两头都要杀咱们。那咱们……就让他们杀个够。杀到他们不敢再杀为止。”

全场死寂。只剩远方炮火的闷响和寒风掠过废墟的呜咽,以及吴长官胸口那团被塞回腹腔的肠子,在裂口处露出一截,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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