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间晚风拂动树叶，一道白衣女子缓缓走出。

李寒衣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清冷，容颜绝世。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直直落在赵玉真身上，眼底藏着积压多年的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玉真望着朝思暮想的人，浑身一震，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困守望城山桃花峰顶，日日遥望，只能靠着卦象感知她的踪迹。如今真的相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寒衣。”他声音微微发颤。

李寒衣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赵玉真苍白的面色，又看向萧瑟肩头浸透鲜血的白衣，眉头紧蹙：“发生什么事了？”

赵玉真胸口阵阵闷痛，卦象带来的反噬愈发强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衰败生机，轻声道：“暗河埋伏，我们遭了袭。”

萧瑟靠在一旁树干上，肩头伤口还在渗血，无心正以禅力帮他稳住伤势。雷无桀握紧断剑，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提防暗河杀手去而复返。

李寒衣的视线落回赵玉真身上，一眼便看出他身上不对劲。

“你的生机在流逝。”她语气凝重，“是那道下山即死的卦象？”

赵玉真苦笑一声：“是。我踏出望城山，天命便已经启动。哪怕击退杀手，劫数依旧悬在头顶。”

李寒衣沉默下来。她自然知晓这道宿命。这么多年，她也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打破天命的机会。

萧瑟忍着肩头剧痛，向前一步：“道剑仙，卦象是推演过去因果得出的结果，并非不可更改。可眼下，你的生机被卦象不断蚕食，再这样耗下去，就算没有敌人，你也会油尽灯枯。”

赵玉真望着李寒衣，眼底满是怅然：“我这一生，被天卦束缚。我守了一辈子的命数，如今只求见她一面。哪怕结局是死，我也无悔。”

“可你不该白白赴死。”萧瑟沉声说道，“你若陨落，道门将失一柱，江湖亦会少一位侠义之人。更重要的是，你走了，寒衣姑娘又该如何？”

这话戳中了赵玉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李寒衣，女子眼中已然泛起水光。

就在气氛沉重之时，密林深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众人神色一凛。

暗河并没有彻底退走！

之前溃败的杀手只是佯退，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数道黑影从树木阴影中暴起，这一次，来的是暗河顶尖杀手，气息远比刚才的敌人更加恐怖。

为首的杀手面罩下传出阴冷的笑声：“赵玉真，你以为打退一波就万事大吉？今日，我们就是要让你死在此山谷！”

雷无桀立刻横剑挡在前方：“休想！”

无心双手合十，金色禅光再度铺开，护住众人。

李寒衣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凛冽，剑意冲天。她乃是雪月剑仙，一身剑法冠绝天下。

“敢伤玉真，先过我这一关。”

刹那之间，大战再起。

暗河杀手招式阴诡，不计代价，拼死要取赵玉真性命。

李寒衣剑势大开大合，剑光纵横，硬生生拦下数名顶尖杀手。雷无桀奋力搏杀，身上又添新伤。无心的禅印不断抵挡偷袭，可佛力消耗巨大。

萧瑟肩头伤口撕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强撑着伤势，游走战场，专挑敌人破绽出手。

赵玉真桃木剑出鞘，道剑剑意轰然爆发。

可每催动一分剑意，体内的生机就被卦象掠夺一分。他脸色愈发惨白，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血丝，脚步开始摇晃。

“玉真！”李寒衣瞥见他状态不对，心中大急，分神之间，一道暗河杀手抓住空隙，短刃直刺赵玉真后背。

“小心！”

千钧一发！

赵玉真本已体力不支，躲闪已然来不及。

萧瑟不顾肩头重伤，拼尽全身力气，纵身扑上前，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这一刀。

利刃刺入脊背，剧痛席卷全身。萧瑟闷哼一声，身子踉跄跪倒在地。

“萧瑟！”雷无桀惊呼出声。

赵玉真双目赤红，见到萧瑟为自己再次身受重创，心中的愧疚与悲愤瞬间冲破枷锁。

“你们！”

一股狂暴至极的道剑剑意，自赵玉真体内轰然爆发！

漫天桃花虚影凭空浮现，那是他压在心底多年，从未完全释放的力量。这一剑，不再是守卦的克制，而是为守护所爱之人、守护同伴的决绝。

桃木剑凌空一挥，剑光如天河倾泻，横扫整片山谷。

一众暗河顶尖杀手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力量，尽数被剑气震飞，重伤倒地，再也无力起身。

残存的杀手见大势已去，不敢停留，狼狈逃窜消失在山林深处。

山谷之内，重归死寂。

硝烟散尽，只剩下遍地狼藉。

萧瑟跪倒在地，后背与肩头两处重伤，鲜血浸透了整件白衣，气息微弱。无心连忙上前，倾尽禅力，想要稳住他的伤势。

赵玉真踉跄着走到萧瑟身旁，俯身扶住他，声音带着颤抖：“你何苦……一而再，再而三为我舍命。”

萧瑟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目光坚定：“我来，就是为了改写结局。”

赵玉真缓缓抬头望向天际。

那道死死缠绕他的死亡卦象，此刻正在剧烈震荡。

他方才爆发全部剑意，强行逆抗天命，卦象的枷锁出现了裂痕。可代价是，他自身的生机损耗到了极点。

他转头看向李寒衣，眼中带着释然：“寒衣，我见到你了。此生，足矣。”

话音未落，赵玉真身躯微微一晃，气息迅速萎靡。

李寒衣快步上前，紧紧扶住他，眼眶通红：“不要！玉真！”

萧瑟心中焦急，强撑着身体开口：“还有机会！卦象已经裂开，并非完全无解！”

可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

乌云骤然聚拢，狂风席卷山谷。

天威，降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