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硝烟散尽，残阳染红天际。

战场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不少雪月城弟子身上挂着轻伤，却个个意气昂扬。天外天大军已然远去，可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

赵玉真立在落日之下，白衣道袍随风轻扬，肩头还沾着零星桃花瓣。他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忧虑，那道“入世即死”的天卦，时时刻刻在他脑海中回响。

萧瑟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道剑仙，你既已下山，卦象已经转动。可卦象只是推演旧有的因果，并非铁板一块。”

赵玉真轻轻叹息一声：“我自幼研习天卦，知晓天命的重量。卦象显示，我踏入凡尘，便是死期将至。方才我出手相助，心中便已经感知到，那股死亡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

雷无桀凑过来，满脸焦急：“那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办法化解吗？道剑仙，你不能出事！”

无心也双手合十，神色肃穆：“道剑仙心怀慈悲，不该被宿命所困。”

司空千落握着银枪，目光恳切：“不如暂且留在雪月城，我们一同想办法，避开那一场劫数。”

赵玉真摇了摇头，望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正是李寒衣所在的方向。

“我下山，不只是为了解围。”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心中牵挂一人。这么多年困守桃花峰顶，我日日观卦，夜夜思念。如今我已经踏出山门，我想去见她一面。哪怕结局是身死道消，我也不愿再遥遥相望，抱憾一生。”

萧瑟心中一沉。

前世，赵玉真就是抱着这份执念，奔赴相见，最后遭遇埋伏，血染桃花。

他知道，赵玉真的心意，谁都拦不住。可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我陪你。”萧瑟开口，“我知晓那一场劫难的来龙去脉。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孤身赴险。”

赵玉真看向萧瑟，眼底带着一丝讶异：“你当真要陪我？此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既然要改命，便不能只靠一人。”萧瑟淡淡道，“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变数。”

司空长风在一旁看着二人，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便派几名城内好手随行。只是切记，千万不可贸然激化矛盾。”

雷无桀立刻举手：“我也要去！我要和萧瑟一起，保护道剑仙！”

无心也上前一步：“我亦同往。佛力或许能化解部分凶险。”

唐莲也点头：“唐门暗器，亦可相助。”

天女蕊柔声说道：“我也一同前往。”

一时间，众人皆愿随行。

萧瑟看向众人，摇了摇头：“雪月城不可无人镇守。天外天虽退，却并未真正死心，暗河依旧在暗处窥伺。千落，唐莲，天女蕊，你们留在城中，守好雪月城。我带着雷无桀、无心，陪道剑仙前去。”

司空千落抿了抿唇，虽心有不甘，也明白大局为重，只能点头：“你们万事小心，若有变故，立刻传信回来。”

当夜，月色高悬。

四人收拾行装，连夜动身。

赵玉真走在最前方，一身道袍，步履从容，可周身那股隐隐的危机感，却越来越重。萧瑟紧随其后，心神紧绷，时刻留意四周动静。雷无桀战意满满，断剑背在身后，无心安静跟在一旁，禅力时刻戒备。

一路穿山越岭，向着李寒衣隐居之地前行。

前路迷雾重重，谁也不知道，暗处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道剑仙。

暗河。

暗河的杀手首领，早已收到消息。道剑仙赵玉真下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除掉赵玉真，道门实力大损，江湖格局便会彻底改写。

暗处，无数黑衣杀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静静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行至一处幽深山谷，四周林木茂密，阴风阵阵。

赵玉真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不对劲。”

他抬眼望向四周山林，剑意骤然绷紧：“这里，埋伏了大量杀手。”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黑影接连破土而出。

数十名暗河杀手，蒙面执刃，杀气森然，将四人团团围困。

为首的暗河杀手冷笑出声：“道剑仙，你终究还是下山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雷无桀瞬间拔剑出鞘，红衣猎猎：“敢打道剑仙的主意，你们找死！”

无心双手合十，金色禅印浮现，护住众人周身。

萧瑟眼神冷冽。

果然，暗河来了。

前世就是这一场埋伏，让赵玉真陷入死战。那时候赵玉真孤身一人，孤立无援，拼尽全部修为，才勉强击退敌人，却也耗尽生机，最终陨落。

但这一世，不一样。

“诸位，今日，我们便破了这局。”萧瑟声音沉稳。

“雷无桀，守住左翼。无心，护住道剑仙。”

“我来对付他们的首领。”

战斗瞬间爆发。

刀光如鬼魅，漫天短刃呼啸而来。暗河杀手招式阴毒狠戾，招招往要害招呼。

雷无桀仗剑冲杀，少年剑势刚猛，硬生生劈开数道杀招，可暗河杀手人数太多，他渐渐被牵制住，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

无心禅力不断爆发，金色禅印一次次挡下偷袭，可他不愿痛下杀手，只能防御，渐渐落入被动。

赵玉真桃木剑出鞘，道剑剑意冲天而起。

清冽的剑光纵横山谷，一剑便可击溃数名杀手。可他心中那道死亡卦象不断悸动，每动用一分力量，身体便多一分损耗，胸口隐隐传来闷痛。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赵玉真！你的命数已定，何必苦苦挣扎！”暗河首领狂笑，挥刀猛攻。

萧瑟身形一闪，直扑暗河首领。

前世他见过此人的全部招式，此刻出手，招招直指破绽。

掌风凌厉，不断逼退对方。暗河首领惊骇不已，眼前这个少年，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杀招。

激战之中，暗河首领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狠戾。他忽然舍弃萧瑟，猛地调转刀锋，目标直指赵玉真！

“道剑仙，受死！”

刀锋裹挟着刺骨寒气，瞬息即至。

赵玉真本就受卦象反噬，一时间来不及完全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

萧瑟不顾一切掠上前，硬生生挡在赵玉真身前。

砰！

刀锋狠狠劈在萧瑟肩头，鲜血瞬间浸透白衣。

“萧瑟！”赵玉真失声惊呼。

萧瑟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反手一掌重重轰在暗河首领心口。

那首领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身受重伤。

余下暗河杀手见首领落败，顿时军心大乱。

雷无桀抓住机会，奋力冲杀，无心禅力全开，将残余杀手尽数逼退。

残存的暗河杀手见大势已去，不敢久留，纷纷遁入密林，仓皇逃窜。

山谷之中，终于恢复安静。

硝烟散去，只剩下遍地兵刃。

萧瑟肩头鲜血汩汩流淌，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赵玉真连忙上前扶住他，神色凝重：“你何苦为我挡这一刀。”

萧瑟微微喘息，淡淡笑了笑：“我说过，要陪你改写命运。”

无心快步过来，运转禅力，为萧瑟压制伤口。

雷无桀满脸担忧：“萧瑟，你伤得很重！”

萧瑟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赵玉真。

只见赵玉真面色越发苍白，额角渗出冷汗。那道死亡的卦象，因为刚刚一番死战，变得愈发清晰。

他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衰败。

“卦象……在加重。”赵玉真低声道，“我能感觉到，大限，快要来了。”

萧瑟心中猛地一沉。

就算击退了暗河，可天命的枷锁，依旧没有解开。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传来一道女子清冷的声音。

“玉真。”

一道白衣倩影，自林间缓步走出。

李寒衣，来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