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一世，我还记得你

篝火晚会结束那晚，两个人沿着老巷走回家。

夜风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不少，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晃成一地碎金。穆祉丞走在里侧，王橹杰走在外侧，肩膀挨得很近，谁都没说话，但手牵在一起，谁也没松开。巷口的橘子糖铺子还没打烊，昏黄的灯光漏出来，空气里飘着甜腻的糖香。

穆祉丞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缠着妈妈买一包橘子糖，然后被王橹杰分走一半。那时候王橹杰总是一声不吭地嚼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想着想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 王橹杰问。

“没什么。” 穆祉丞摇摇头，转头看他，“就是觉得，这条路我们走了十几年，今天走起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嗯，是不一样。”

以前走这条路，他在前，穆祉丞在后，隔着两步的距离，藏着满肚子说不出口的话。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太短了，短到他还想再走一遍。

穆祉丞忽然喊他：“王橹杰。”

“嗯。”

“…… 我好像，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王橹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难得地盛满了温柔，像落了星星。

“我知道。” 他说，“我也是。”

穆祉丞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 说以后要一起走完剩下的路，说林航那件事早就过去了，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藏了，说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可话还没出口，熟悉的机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第一世界执念已补全。】

【执念一：双向暗恋 —— 已消解。】

【执念二：竹马永不落空的偏爱 —— 已圆满。】

【世界滞留时间即将结束。】

【即将传送 —— 第二世界：《没说出口的再见》】

穆祉丞一愣。

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 像一场梦快要醒了，梦里的灯光、梧桐树、糖铺子，都开始变得有些不真实。

他下意识攥紧了王橹杰的手，攥得很紧。

“王橹杰。” 他喊他，声音有点急，“我们会一直记得的，对吧？”

王橹杰反手握住他，力道很稳。

“会。”

白光又一次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这一次穆祉丞没有闭眼。他看见王橹杰站在白光里，眉眼被光线镀得发亮，他朝他伸出手，声音很轻，却很稳：

“别怕。”

“下一世，我还记得你。”

白光吞没了视野。

蝉鸣消失，梧桐树消失，老巷消失，橘子糖铺子昏黄的灯光，也一并淡去了。

穆祉丞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托起来，又轻轻放下，耳边掠过许多声音 —— 老巷里王橹杰喊他起床的声音，高中走廊里那人抱着琴盒走过的脚步声，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那句 “我喜欢你，从七岁那年把弹珠递给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穆祉丞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大学校园里。

阳光很好，是秋日那种干净明亮的光，洒在铺满银杏叶的主干道上。周围是抱着书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骑着单车叮铃铃地按着铃经过，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阵喝彩声，空气里飘着食堂的饭香，混着一点桂花的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刚被人攥过。

他抬头，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橹杰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叠乐谱，正低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他穿着浅色的衬衫，身形比上一世那个青涩的高中生拔高了些，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和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琴房窗边的人，重叠在一起。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穆祉丞身上。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上一世的记忆还在，上一世那双手的温度还在，那句 “下一世，我还记得你” 还稳稳地压在心底。

王橹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来了。”

穆祉丞站在原地，忽然很想笑。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人走过去。银杏叶在脚边沙沙地响，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漫长的、刚刚开始的路。

这已经是第二世了。

没关系，他愿意陪他，把每一世都走完。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