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旷山,云雾翻涌。
厚重白雾一层裹住半山别院,竹林被山风刮得簌簌狂响,整座旷山之中,处处暗藏杀机。
沐思瑶平日大多待在西跨院,轻易不外出。自那晚长廊撞见林婉儿亲近解景臣之后,她便刻意回避,但凡听见解景臣的脚步声,便闭门不出,三餐也错开时辰。她不愿再目睹二人相依的模样,心底认定,解景臣护她,只是权衡利弊,林婉儿才是他心尖之人。
解景臣几番想寻机会,与沐思瑶剖白半句,却次次被林婉儿不动声色打断。林婉儿总适时出现在他身侧,做足亲近姿态,将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拉越厚。他心底藏着对沐思瑶多年的深情,碍于局势,只能隐忍不言,眼睁睁看着误会生根。
这日午后,旷山上空天色沉沉,山风愈发凛冽。别院内外气氛紧绷,护卫成倍巡逻,来去步履匆忙,低声传递消息。
沐思瑶临窗静坐,墙外两名护卫低声交谈,字句随风落进耳中。
“日方侦缉队沿着旷山山道往上搜,推进极快,至多一日,便能抵达这处别院。”
“九爷连夜敲定撤离路线,只是沿途关卡密布,路途凶险。”
沐思瑶指尖攥紧。
这座藏在旷山深处的院落,安稳时日所剩无几。
她起身,打算往后院僻静处走走,寻些清水,也想独自静一静。绕过一片芭蕉丛,后院偏僻耳房的门缝半敞着。
原本她无意窥探,正要转身离开,一道陌生低沉男声,顺着山风飘了出来。
“侦缉队明日便会搜遍这片旷山。你确定,解九爷会带着沐思瑶一起撤离?”
是外人,绝非解府护卫。
沐思瑶脚步猛地顿住,屏住呼吸,立在芭蕉阴影之中。
耳房内,林婉儿的声音响起,往日柔弱温婉的音色尽数褪去,染上一层冷硬:“放心,撤离路线我已经悄悄送出去。只要沐思瑶踏出别院大门,日方就能在半路截下她。”
沐思瑶浑身一僵,心口骤然收紧。
她一直以为,林婉儿所做一切,仅仅是为争在解景臣身边的位置,演一场情人戏码给自己看。却不曾想,对方早已暗通日方,要将自己送进侦缉队手里。
“那解九爷如何处置?”那男人继续问道。
“解景臣心思太深,眼下动不得他。”林婉儿淡淡开口,“他一心保全沐思瑶,我便顺水推舟,借日方之手除掉沐思瑶。只要沐思瑶一落网,沐家古墓秘辛到手,九门这盘棋,便由不得解九爷了。至于我在九爷面前,依旧是那个体弱温顺、与他青梅相伴的林婉儿。”
“若是解九爷察觉呢?”
“他不会疑心我。人人都说,我是他心尖上的人。”林婉儿轻笑一声,“我当着沐思瑶的面与他亲近,沐思瑶只会认定二人情深,只会提防我争风吃醋,绝不会想到,我私通东瀛。
芭蕉丛后的沐思瑶,心底轰然一震。
原来那些亲昵,那些宣示主权的举动,不止是争风吃醋。是一层伪装,用来掩盖她通敌的事实。她刻意制造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仅仅是爱慕解景臣,将所有锋芒藏在柔弱皮囊之下。
沐思瑶不敢久留,屏住气息,轻手轻脚转身,悄悄退回西跨院。
回到厢房,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剧烈。先前满心的酸涩误会,悄然变了味道。
她原先以为解景臣默许林婉儿亲近,是心中偏爱林婉儿。可若林婉儿是日方暗线,那解景臣的沉默,会不会另有隐情?
纷乱思绪缠绕心头,一时难以辨明真假。她不能贸然去找解景臣质问,万一林婉儿早有后手,一旦打草惊蛇,撤离计划便会全盘败露,整座旷山的护卫,都要受牵连。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解景臣来到西跨院门外,抬手轻叩木门。
“沐小姐。”他声音沉稳,“旷山搜山在即,我有撤离之事与你商议。”
沐思瑶隔着门板,静默片刻,缓缓将门拉开。她抬眸看向解景臣,眼底不再只有先前的疏离落寞,多了一层审慎的探究。
解景臣一眼便察觉到她神色变化,心底微微一动。
林婉儿紧随其后赶来,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自然地走到解景臣身侧,想要伸手挽住他胳膊,依旧想在沐思瑶面前重演往日的戏码。
只是这一次,沐思瑶目光平静落在林婉儿身上,不再像从前那样黯然避开。
林婉儿指尖微微一顿,莫名察觉到一丝异样,沐思瑶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受挫退让,反倒像看透了什么。
“九爷,旷山风大,不如进屋细说,我备好了热茶。”林婉儿柔声开口。
解景臣不动声色侧身,轻轻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这一下避让清晰直白,不再像之前那样隐忍默许。
不必。”解景臣目光落在沐思瑶脸上,语气郑重,“明日破晓,我们便离开旷山别院。沿途关卡凶险,路上一切听从护卫调度。
林婉儿心头一紧。
解景臣今日,竟当众避开了她。
沐思瑶静静看着林婉儿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已有几分掂量。
旷山之内,追兵将至。
眼前这盘棋局,情爱只是幌子,通敌的暗线已然浮出水面。她身陷危局,而她与解景臣之间那重重误会,也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只是林婉儿绝不会坐以待毙,她早已将撤离路线递出。明日破晓的撤离之路,注定埋伏重重。1
看得好上头,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