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余秋离白

深秋的风卷着满地枯黄的梧桐叶，掠过空荡荡的教学楼。

校园里依旧人声喧闹，课间的笑闹、早读的书声，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被碾碎在那个暮色沉沉的傍晚。

江淮阳没有再回教室。

那间靠窗的双人座位，从此只剩半边空位。

桌角还留着半盒没吃完的奶糖，是他从前悄悄塞给辛韶的。课本整齐摊开，字迹停留在习题的半道，仿佛少年只是临时离开，下一秒就会坐回来，垂着眼，轻轻同他说一句话。

可现实是，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学校通知了辛韶的家人，葬礼办得安静肃穆。

江淮阳站在肃穆的灵堂外，一身素色的衣服，指尖攥得发白。他来的很早，却迟迟不敢踏进去。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过往的片段。

林荫道上落日的余晖，放学路上并肩拉长的影子，少年泛红的耳尖，还有自习课上，辛韶对着他，卸下防备时柔软的眼神。

他那么努力地活着，独自扛住病痛，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好不容易才打开心门，接住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偏爱，才刚刚尝到一点人间的暖意，就被命运骤然收回。

他到最后，都没有来得及告诉江淮阳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怕拖累，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化为泡影，所以选择独自把所有苦难藏在心底。

葬礼结束之后，江淮阳回到学校。

往日熟悉的环境处处都是回忆。

走过那条放学的林荫道，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仿佛还在耳边；路过教室靠窗的位置，恍惚间还能看见少年端坐的侧影。

周遭同学看他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敢多提起辛韶的名字。

可江淮阳忘不了。

他依旧会习惯性地在早读时，往身侧空位瞥一眼，下意识想要递出温热的牛奶；放学铃声响起，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等着身旁的人收拾书包，才反应过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那些曾经属于两个人的细碎日常，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反复回味。

他去了辛韶曾经住过的地方。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书页上是少年清隽工整的字迹。抽屉的角落，躺着一枚小小的圆形镂空吊坠，是辛韶一直贴身戴着的物件。

江淮阳轻轻拿起那枚吊坠，金属冰凉，触感和记忆里少年的指尖一样冷。

他想起辛韶，想起他的隐忍，他的倔强，想起他难得流露出来的柔软。

他明明那么渴望被好好对待，却又时时刻刻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

夜里，无数次梦醒。

梦里依旧是秋日的午后，阳光洒满教室，辛韶坐在他的身旁，抬眼望向他，眼底盛着浅浅的光。

可梦醒之后，只有空荡荡的黑夜。

曾经许诺的岁岁朝夕，终究沦为一场来不及实现的幻梦。

秋日慢慢走向尾声，梧桐树叶落尽，枝头变得光秃秃。

江淮阳依旧按时上课，认真刷题，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走。只是心底有一块地方，永远空了一块。

他会时常走到校园的林荫树下，站在当初二人并肩停留的地方。秋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风还是当年的风，落日还是当年的落日。

只是那个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耳尖发红，会慢慢接纳他温柔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

他守过急诊室漫长冰冷的走廊，许下过要一直陪伴的诺言，最后等来的，只有一场遥遥无期的离别。

人间万般温柔，他曾经尽数予他。

可如今，只剩秋风漫过空寂，只剩回忆留在岁月里。

故事至此，这段青涩的双向心动，止于猝不及防的别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