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图书馆的真相

第五章 图书馆的真相

上海沙耶香回到洋馆时，所有人都还在。

小圆坐在沙发正中央，捧着茶杯，粉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火红玫瑰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堆了一摞空盘子——她成功消灭了所有剩余的点心。巴麻美坐在钢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蓓蓓蜷在扶手椅里，布偶熊倒扣在脸上，像是睡着了。

千岛乐园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她的绿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肩膀微微绷紧着。

沙耶香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你去哪了？”火红玫瑰叼着最后一根巧克力棒，含混不清地问，“大半夜的，我们还以为你被那三个神经病抓走了。”

“我去透气。”沙耶香说，声音平淡，“走远了些。”

她在小圆旁边坐下来，顺手接过麻美递来的热茶。茶水暖着掌心，但她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被地下穹顶的阴寒浸透的冷。

“沙耶香，”小圆侧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脸色很差，要不要躺一会儿？”

“我没事。”沙耶香对她笑了笑，“倒是你，今晚别一个人睡。”

小圆愣了一下：“为什么？”

沙耶香张了张嘴，但千岛乐园从窗边转过身来，抢先开了口：“因为最近不太平嘛。小圆，你就当陪陪沙耶香，她一个人睡会怕黑。”

火红玫瑰嗤了一声：“她怕黑？她连魔女都敢单挑——”

“玫瑰。”沙耶香打断她。

火红玫瑰挑了挑眉，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继续嚼她的巧克力棒。

小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困惑，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那我今晚跟沙耶香一起睡吧。”

沙耶香应了一声，低头喝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千岛乐园一直在看她。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洋馆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

沙耶香和小圆睡在二楼客房，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的床头柜上点了一盏小夜灯。小圆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沙耶香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千早玲给她看的那面镜子。舞王魔女的眼睛盯着洋馆，盯着小圆——但那时候小圆就在她身边喝茶，什么都不知道。而焰把她拉到墙边挡住排风扇的那一瞬间，她在排风扇叶片缝隙里瞥见的那抹粉色……

那是镜像。沙耶香想明白了。焰带她去的是镜像图书馆，那里面的小圆只是一个投影。真正的图书馆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沙耶香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圆，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币。银币表面微微发烫，像某种信号。

她披上外套，推开了窗户。

夜风涌入房间，小夜灯的火苗晃了晃。沙耶香翻身跃出窗台，落在庭院的老橡树旁。她攥着银币，银币的温热引导着她——往地下深处，往那个真正的图书馆的方向。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没有惊动任何人。

洋馆三楼的一扇窗后，千岛乐园站在阴影里，看着沙耶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窗台上的紫丁香胸针别好。

“你还是去了啊。”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也好……有些事，总要有人亲眼看到才行。”

地下深处，沙耶香再次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楼梯比上一次更长，墙壁上的暗红色藤蔓像是活物一样在她经过时微微蠕动。她走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寒冷，终于再次站在了那扇通往穹顶的入口前。

但这一次，没有排风扇上的眼睛在看她。

入口大敞着，像是在邀请她进去。

沙耶香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穹顶比她记忆中的更加宏大。悬浮的文字球体依然在缓慢旋转，魔女的名字一行行地流过表面——她看见了“瓦普鲁吉斯之夜”“人鱼魔女”“针之魔女”……还有更多她不认识的名字。那些名字泛着金色的微光，像星星被囚禁在穹顶之下。

但真正让她停下脚步的，是穹顶正中央漂浮着的东西。

一个光茧。

半透明的、泛着淡粉色光芒的光茧，无数魔女的名字从悬浮球体中延伸出细丝连接到光茧表面。那些细丝像血管一样微微脉动着，输送着某种沙耶香看不懂的能量。

光茧里面，有一个人影。

沙耶香走近几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光茧越来越清晰，里面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楚——

粉色的长发。纤细的身形。闭着的眼睛。嘴角那一抹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鹿目圆。

沙耶香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这不是镜像。这是真正的、原版的鹿目圆。被囚禁在魔女图书馆的深处，被无数魔女的名字滋养着，像一颗被种在暗处的种子，等待着发芽。

“你看到了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沙耶香猛地转身——

瓦学姐站在入口处，白衣在穹顶的微光中泛着冷色。她的脸和焰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焰的眼睛里燃烧着疲惫而炽烈的光，而瓦学姐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你是谁？”沙耶香问，声音在发抖。

“我是最早来到这里的魔女。”瓦学姐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里回荡，“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但他们叫我瓦学姐。这座图书馆不受圆环之理的影响，也不受晓美焰的恶魔力量影响。它是整个体系之外的一个漏洞。”

“漏洞？”沙耶香攥紧了拳头。

“嗯。”瓦学姐停在她面前，偏头看向那个光茧，“你知道为什么魔女之夜会提前苏醒吗？因为有人在用这座图书馆的力量催熟她。小圆的灵魂被分离成了两份，一份在外面过着你看到的那个普通生活，一份被锁在这里——被用来当作魔女之夜的养料。”

沙耶香猛地抓住瓦学姐的手腕：“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瓦学姐低头看着沙耶香抓着自己的手，表情不变：“因为我做不到。我确实是最早的魔女，但我也只是这座图书馆的守门人。我没有力量破坏这里的规则，我只能……看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瓦学姐抬起头，看着沙耶香，“你是被晓美焰选中的人。你身上有她留下的东西——那枚银币，不只是联络器，它是一把钥匙。”

沙耶香低头看着掌心的银币，它正在越来越烫，烫到她几乎握不住。

“钥匙？”她问。

“打开光茧的钥匙。”瓦学姐说，“但你要想清楚，上海沙耶香。一旦光茧被打开，外面的小圆就会消失——她本来就是从这份灵魂里分出去的。真正的小圆会苏醒，但她也将立刻被魔女之夜锁定。到时候，你既要对抗舞王魔女的降临，又要保护觉醒后的小圆……”

瓦学姐靠近她，那张和焰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悲悯的神情。

“你有这个觉悟吗？”

沙耶香盯着那个光茧。里面的人影那么安详，像是睡着了，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她想起小圆在茶会上对她笑的样子，想起小圆说“我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想起小圆身上时不时透出的那层淡淡金光。

“……我有的。”沙耶香说，“但我不现在打开。”

瓦学姐微微睁大了眼睛。

沙耶香把银币收回口袋，转身走向出口。她经过瓦学姐身边时停了一下，偏过头说：“我要先找到焰。这件事……需要她一起决定。因为真正的小圆醒了之后，最想见到的人，不是我。”

她走出穹顶，暗红色的藤蔓在她身后自动合拢，重新封锁了入口。

瓦学姐独自站在光茧前，仰头看着里面沉睡的少女。

“……最想见到的人吗。”她轻声重复，伸手触碰到光茧表面。茧壁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那你醒过来之后，”瓦学姐低声说，“会想见到我吗？”

光茧没有回答。只有那些魔女的名字依然在流转，金色的细丝一明一灭，像古老的呼吸，在不受任何力量干涉的图书馆深处，永不停歇地脉动着。

（第五章 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