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陆知珩最后一丝侥幸。
空气骤然死寂,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喧闹,全都消失殆尽。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剧烈起伏的胸腔,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悔恨。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眉眼平静,无悲无喜,是真正的放下,而非赌气伪装。
从前的苏晚软,受一点委屈都会红着眼眶跟他辩解,哪怕冷战再久,也舍不得对他说一句狠话。
可现在,她对他,彻底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
不爱不恨,不怨不念。
这才是一段感情,最彻底的终结。
陆知珩喉结剧烈滚动,舌尖泛着涩意,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道歉。
想为自己的偏执、自己的沉默、自己不肯信任她的愚蠢,认认真真说一句对不起。
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不维护她,不是故意要让她受委屈,只是被骄傲和猜忌冲昏了头脑。
想解释图书室的误会,想拆穿林薇薇的假意,想把所有积压的隔阂一一抚平。
可太迟了。
她已经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迟来的维护。
人心凉透之后,所有的弥补,都显得廉价又多余。
苏晚软说完那句话,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翻看复习资料。
动作从容,心态淡然,仿佛刚刚那场关乎他们所有过往的对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她彻底放下了,放下了日复一日的迁就,放下了小心翼翼的偏爱,放下了消耗自己的拉扯。
从今往后,她的世界,学习为大,再无陆知珩。
身旁的少年,彻底僵在原地。
指尖冰凉,心脏一阵阵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知到——他彻底失去苏晚软了。
失去那个会蹲下来哄他脾气、会记住他所有喜好、会在他冰冷冷漠时依旧温柔待他的小姑娘。
午休的时间漫长又煎熬。
两人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陆知珩一动不动坐着,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的侧脸上,一寸寸描摹,贪婪又卑微。
他开始疯狂复盘所有过往。
复盘第一次冷战,她递来的橘子糖;复盘雨夜撑伞,她小心翼翼的迁就;复盘运动会,她穿过人群奔向他的温柔;复盘每一次争吵过后,永远是她先低头的妥协。
原来从始至终,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是他仗着她的喜欢,肆意任性,肆意冷战,肆意消耗她的真心。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一点点推开,直到彻底推离自己的人生。
悔恨像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可这份深入骨髓的后悔,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更无人原谅。
全班同学陆续回到教室,喧闹声再次填满空间。
没有人发现,高高在上的学神,此刻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林薇薇回到座位,余光瞥见两人依旧僵硬的氛围,心底暗自窃喜。
她看得出来,苏晚软彻底死心,陆知珩深陷误会。
这场博弈,她赢了。
她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和苏晚软说笑,语气轻快自然。
“晚软,下午的英语听写你准备好了吗?我好多单词还没背熟。”
苏晚软淡淡颔首,轻声回应:“多记两遍就可以了。”
温和有礼,对待谁都温柔,唯独对他,冰封到底。
陆知珩看着她对旁人一如既往的温柔,唯独对自己冷漠疏离,心底的酸涩愈发浓烈。
他终于明白。
不是她性格温顺,对谁都好。
只是从前,她把最极致的温柔、最无限的包容,独独给了他一人。
只是这份专属温柔,被他亲手弄丢了。
下午的课,陆知珩全程走神。
黑板上的公式、老师的讲解,他一概听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句冰冷决绝的「没必要了」。
以前他觉得,她的哄劝、她的迁就、她的温柔,永远都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直到失去才懂得,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禁不起肆意消耗。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课桌。
一天结束,苏晚软收拾书包,起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像从前那样,悄悄等他、盼他、迁就他。
陆知珩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染上一层浓重的红。
年少最无知的遗憾,莫过于此。
他赢了所有的骄傲和倔强,却输掉了这辈子最偏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