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风萧瑟寒凉,卷着深秋独有的清寂。
陆知珩倚着栏杆,眼睁睁看着苏晚软和林薇薇并肩从自己身前走过。
少女步履从容,眉眼平静,自始至终没有给他半分余光。
仿佛他们之间那段熬过整个初秋、甜过所有人的同桌偏爱,从来不曾存在过。
刚刚在教室里,她字字清晰的那句「我不会再哄你了」,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像一道解不开的枷锁,死死困着他的心脏。
酸涩、慌乱、后悔,混杂着极致的偏执猜忌,层层叠叠将他裹挟。
他下意识把所有过错归结到林薇薇身上。
是林薇薇挑拨离间,是林薇薇在她耳边不断灌输负面情绪,是林薇薇让她觉得和自己相处太累,是林薇薇抢走了原本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温柔迁就。
可他从来没想过,真正推开她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是他的嘴硬、他的冷战、他的不肯解释、他一次次肆意消耗她的真心。
上课铃急促响起,打断了少年翻涌的思绪。
陆知珩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教室。
回到座位,身旁的少女已经翻开课本,坐姿端正,专心预习新课内容。
她的世界,彻底没有他的位置。
整整一节课,陆知珩全程侧眸盯着她。
看她认真记笔记的模样,看她微微垂落的长睫,看她安静恬淡的侧脸。
从前他总觉得,她的温柔理所当然,她的迁就不值一提,她的哄劝随叫随到。
直到彻底失去,他才后知后觉看清。
她的温柔从来不是天性温顺,只是偏爱他,才愿意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包容、一次次自愈。
下课之后,班里同学热闹打闹,唯独这一桌死寂冰冷。
陆知珩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放下一身骄傲,再次主动开口,声音低哑隐忍:“你以后,别总跟林薇薇走太近。”
这是他别扭的示好,是他笨拙的挽留。
他怕别人继续挑拨,怕仅存的牵连彻底断裂。
可苏晚软只是淡淡抬眸,眼神澄澈无波,不带任何情绪:“我和谁相处,是我的自由。”
一句话,温柔却锋利,直接堵死他所有的私心和干预。
她从前事事迁就他的喜好,避开所有他介意的人和事,顾及他所有敏感的情绪。
那是偏爱,是心甘情愿。
现在偏爱收束,她无需再讨好任何人。
陆知珩心口骤然一堵,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涌上浓重的无力感。
“我是为你好。”他固执开口。
“不用。”苏晚软轻轻摇头,重新低下头看书,“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人际关系。”
疏离、客气、界限分明。
彻底切断了他所有干涉她生活的资格。
陆知珩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泛青。
他第一次体会到极致的无力。
从前只要他一冷脸、一冷战,她立刻慌神低头哄他。
现在他主动示弱、主动叮嘱、主动退让,她却毫不动容,分毫不放在心上。
午休时分,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趴着小憩。
苏晚软趴在桌面,闭着眼休息,呼吸均匀绵长。
阳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温顺又安静。
陆知珩侧头静静看着她。
视线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心底的空洞和悔恨疯狂滋生。
他忍不住想起从前。
想起她偷偷给他塞糖、雨夜撑伞偏向他、运动会穿过人群奔向他、每次冷战后软软低头哄他的模样。
那些细碎又滚烫的温柔,填满了他整个初秋的青春。
是他亲手,一点点碾碎。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距离拉近,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身边仅剩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在心里卑微祈祷。
再回头一次,就一次。
只要她再哄他一次,他一定改掉所有别扭和偏执,一定好好解释、好好道歉、好好偏爱她。
可桌面上的少女安稳熟睡,毫无回应。
她已经,再也不会为他心软了。
偏执的少年困在自己的情绪里自我折磨,反复内耗、反复后悔、反复执念。
可他的痛苦、他的慌乱、他的悔意,再也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无人化解。
无人再哄他,无人再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