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

小花曾经问过他，和张起灵什么关系。

他当时说，是以前一起在陈皮手下做事的伙计。

你瞧啊，哑巴，瞎子连我们曾是爱人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们之间唯一的一张合照，还是去西王母宫的路上，并肩靠在车前照的。

那是黑瞎子离开张起灵二十多年后，第一次和他光明正大的站的那么近。

拍照的时候，黑瞎子下意识的想侧头去看张起灵，可他知道，他不能。

哑巴只当他是一同给吴三省做事的同事，接了吴家的单子来给他家明面上的独苗苗保驾护航，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去展现他们早已不在的亲密呢。

那些回忆是他的回忆，不是他和哑巴的回忆。他已经被留在原地不能动了，总不能再阻止哑巴奔向新的人生吧。

西王母宫出来，张起灵又被天授了，昏迷的厉害。

在医院陪床时，也不知张起灵是不是在陨玉里看到了什么，突然问床边正在削苹果的黑瞎子，他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的表示他记错了。

听他这么说，张起灵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发呆，黑瞎子用眼角的余光一点一点描绘病床上人的身形。

那是他看张起灵最认真的一次。

忘了，也好，反正也没什么好记的。

只有在张起灵注意不到的地方，黑瞎子才敢专注的看他。

然后，这一看，他就看了张起灵半生的背影。

之所以是半生，因为黑瞎子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可张起灵没有。

该庆幸吗？他还有再见张起灵的机会。

黑瞎子抱着小孩，眼眶通红，水雾凝结在眼底，要落不落。

他想。

该庆幸的。

庆幸他有陪张起灵长大的机会，庆幸乖崽不用被人坑骗顶锅，庆幸小孩能平平安安长大。

可偶尔，黑瞎子看着在他臂膀里长大的张起灵，又会抑制不住的羡慕。

他的哑巴，那个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哑巴，那个他再也见不到的哑巴，凭什么要吃了一苦接着一苦，怕不是要将世间的苦难吃尽了。

自出生起就从未被好好对待过，却能长出一颗爱人的心，黑瞎子怎么可能释怀呢。

他见过哑巴在墓底狼狈不堪也美的惊人，见过哪怕满身伤痕依旧锋利夺目。

每当黑瞎子对张起灵好上一分，就会想起上一世的哑巴，心疼也随之增加。

可是，让黑瞎子不对张起灵好他做不到。

同样的，让黑瞎子不再心疼张起灵，他也做不到。

于是，黑瞎子一边一遍一遍打磨要送给小孩的玩具，一边摩挲着仓库再也送不出去的礼物。

那些积攒了一个库房的礼品，再也等不到他的主人了。

最后的最后，是小孩隆隆作响的肚子唤回了黑瞎子的思绪。

黑瞎子放下小孩，起身去重新泡奶。

刚才冲好的现在已经凉了，自然不不可以给张起灵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