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卷着梧桐枯叶,在脚边簌簌打转。
庭院夜色沉沉,廊灯投下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将杨博文单薄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他还沉浸在家宴之上那些隐晦的打量与非议之中,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层无力。
左奇函站在不远处接助理的电话,轮椅停在廊下阴影里。
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已经凝上一层厚厚的寒冰。手机听筒里助理焦急的汇报一字不漏传入耳中。
“……剪辑后的录音已经交付自媒体平台,预定明天早间推送。音频删掉杨家辱骂施暴的片段,只保留杨博文哭泣啜泣的声响,断章取义,对外会塑造出他偏执乖戾、性格阴郁的假象。我们正在加急联系平台拦截,但对方手里存有多份备份,就算拦住一处,依旧可以换渠道流出。”
左奇函指节死死攥住手机,骨节泛白。
杨家已经输了对峙,输了勒索,便要用尽阴损的手段毁掉他的名声。他们得不到钱财,便要把杨博文拖回泥泞。
“尽全力拦截。同时把完整原始人证、家暴记录全部整理完毕,一旦音频泄露,立刻放出全部真相做反击。”他压着声音,语调低沉紧绷,“另外,安排好人,盯紧杨家全部动向。”
“明白。”
挂断通话,周遭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声响。
左奇函心口沉甸甸的。他还在思索,该如何隐瞒这件事,不让刚刚慢慢好转的杨博文再一次遭受重创。
可他没有料到,方才通话的片段,已经落入旁人耳中。
杨博文心绪纷乱,本想回头唤他,脚步轻轻靠近廊檐,恰好听见了电话末尾那几句关键对话。
剪辑录音、自媒体发布、塑造他乖戾的假象……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杨博文心上。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
原来那些暗流涌动的流言,从来没有消失。原来外面已经有那么多曲解、诋毁围绕着他。原来杨家还在筹划更恶毒的圈套,准备把经过篡改的哭泣,当作攻击他的武器。
之前左奇函一直默默替他隔绝所有污浊,他便天真以为,跨过大堂那场对峙,就可以拥有安稳的日子。
可现实告诉他,梦魇从来没有真正走远。
他站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家宴上那些探究轻视的目光、杨母尖利的咒骂、网络上那些凭空捏造的揣测,全部一股脑涌进脑海。
好不容易重新点亮的那一点光亮,又被乌云死死遮蔽。
左奇函一转头,才看见站在几步之外的杨博文。
少年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瞳孔微微放大,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他心里猛地一沉。
他听见了。
所有的隐瞒,全部落空。
“博文……”左奇函驱动轮椅,急忙向他靠近。
杨博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后退,不是惧怕他,是突如其来的绝望席卷了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有勇气去面对世间非议,可当得知杨家要拿自己崩溃哭泣的声音去造谣抹黑,巨大的羞耻和无力将他淹没。
那些深夜里无声痛哭的时刻,是他最破碎不堪的隐私,如今竟要被剪碎,拿到陌生人面前供人评判取笑。
他发不出声音,喉咙紧紧锁死,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通红,大颗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不是激烈的崩溃,是一种浸透骨髓的疲惫。
一次次逃离,一次次挣扎,却永远逃不开原生家庭带来的枷锁。
左奇函停在他面前,想要伸手,又怕刺激到情绪失控的他。
“别害怕,我不会让音频流出去。就算泄露,我们手里握有全部证据,会把全部真相公之于众,不会让他们肆意歪曲你。”他语速放得极缓,努力安抚,“这件事,我来处理。”
可道理说得再清楚,也消弭不了心底的创伤。
伤害已经预先落在心上。
杨博文摇摇脑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转身快步跑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咔嗒”一声,从里面锁上。
把左奇函,把整个世界,全部隔绝在外。
廊下只剩下左奇函一人,面对着紧闭的房门。
秋风萧瑟,落叶落满廊阶。
他抬手抵在眉心,满心无力。
他可以动用金钱、权力、律师、公关,挡下外界千千万万的明枪暗箭。可他没有办法,替他抹去刻在灵魂深处的创伤。
外界的风波可以反击,可心底的废墟,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重建。
那一晚,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屋内,杨博文坐在地板上,背靠门板。黑暗包裹着他,眼泪无声不停流淌。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指尖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无论我逃到哪里,都摆脱不掉杨家。我的眼泪,我的脆弱,都可以被他们拿来当做伤人的武器。】
【我好像永远都洗不掉身上的泥泞。】
一页写满,又一页翻过。万千委屈,只能尽数交付纸笔,喉咙依旧一片死寂,发不出半分呜咽。
屋外,左奇函没有离开。
轮椅静静停在门外长廊。他没有敲门打扰,知晓此刻任何劝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他只是守在门外,默默陪着她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手机不断弹出助理发来的消息,拦截工作正在争分夺秒进行,可风险依旧悬在头顶,如同一把随时会坠落的利刃。
长夜漫漫,没有星光。
屋内是少年深陷泥潭的自我拉扯。
门外是男人无力的守护,和迫在眉睫的舆论危机。
谁也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宝宝们,今天的文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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