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细雨,落满青石巷。
小院寂寂,檐角雨珠滴答,洗得阶前草木清润安静。
沛忍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挺眉目温淡。
远远望去,像一幅安静到极致的水墨,温柔、干净、不染半分烟火戾气。
谁也看不出,这副清雅皮囊之下,藏着怎样蚀骨的偏执疯念。
院门轻推。
以笙撑着一把素纸伞,缓步走入院中。
白裙沾着细碎雨雾,眉眼清泠,眼底藏着一丝压得极深的沉冷。
她寻他,已有半年。
当年家族一夜倾覆,火光漫天,所有线索尽数断裂。
唯独余下一个模糊身影,与眼前这人的身形依稀相似。
为查真相,她刻意靠近,步步谨慎,处处伪装温顺。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随时可进可退。
以笙收伞,轻声唤他:
“沛忍。”
少年闻声回眸。
他眼瞳清浅温柔,目光落至她身上时,带着几分看似无害的温和笑意,音色清润如玉:
“回来了。”
寻常至极的一句话,温柔平和。
以笙压下心间微凛,缓步走近,垂眸轻声道:
“今日雨凉,我替你煮了清茶。”
她依旧是那副安静温顺、与世无争的模样。
假意平和,假意亲近,只为伺机探出当年那场旧案的真相。
沛忍静静看着她。
目光很轻、很柔,落在她眉眼、她发梢、她指尖,一寸寸细细描摹。
看似温柔缱绻,实则早已将她所有心思看透透彻。
他看得出来。
她眼底的疏离。
她刻意的温顺。
她靠近他的目的不纯。2
这双向试探太戳我了
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查清真相,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良久,沛忍轻轻抬步,走近她身前。
两人距离极近。
他依旧笑着,温柔无害,指尖轻轻拂过她微湿的鬓发,动作温柔至极。
可下一秒,他轻声开口,字字温柔,却字字囚笼。
“以笙。”
“你是不是,总想着离开我?”
以笙心口骤然一紧,指尖微僵,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为何要走?我无处可去。”
“是吗?”
沛忍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柔,眼底却漫起一层极深、极暗的偏执。
他微微俯身,气息轻拂她耳畔,音色温柔,却带着彻骨的疯魔。
“你可以骗所有人。”
“唯独骗不了我。”
“你带着恨来,带着目的来,你待我再好,心里也从未留过半分位置给我。”
“没关系。”
他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温柔却绝对不容挣脱。
温柔囚禁,温水锁心。
“我不要你的真心,不要你的爱意。”
“我只要你——余生岁岁,只能在我身边。”
“你想查的真相,我可以慢慢陪你查。”
“你心里的恨,我可以慢慢受。”
“唯独离开我这件事,想都别想。”
细雨簌簌,小院寂静。
以笙抬眸,撞进他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早已疯魔偏执的眼底。
她这一刻才彻底看清。
眼前从不是温润无害的清雅少年。
是藏在人间月色里,唯一能困住她一生的——病态深渊。
她以为自己借他查仇、步步算计。
殊不知,从她踏入这方小院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被他温柔锁死,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