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初春比东境暖和得多,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腥甜。晏昭一行五人从落玄宗出发时天还没亮透,飞到午后便看见了南疆边境连绵的丘陵和散布其间的灵石矿脉入口。三处矿脉分别坐落在三条相邻的山谷中,间隔不过数十里,彼此间有落玄宗设置的传讯阵相连
孤言走在最前面,赤红劲装在满山苍翠中格外醒目。他一路话不多,偶尔跟周砚讨论几句矿脉的地质结构,语气坦荡爽朗,看不出任何异样。晏昭用龙角暗中感知过他的灵力波动,火系合体后期的气息沉稳浑厚,没有任何浊魔灵力的痕迹。但她没有放松警惕,一路飞行时始终将雷灵力维持在随时可以催动的状态
第一处矿脉名为青石谷,矿洞入口开在半山腰,周围搭着几间矿工歇脚的木屋和一座简易的传送阵。看守矿脉的管事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见宗门来了人便迎上来汇报情况。据他说半月前有一伙蒙面修士夜袭矿脉,打伤了几个矿工后往矿洞深处逃去,矿工们追进去发现他们在地下灵脉节点附近布设了一些“奇怪的阵纹”,管事的看不出门道但觉得不对劲便上报了宗门
殷冰璃让周砚和沈青守在地面,自己和晏昭带着孤言下矿洞探查。矿洞内幽暗潮湿,石壁上嵌着的灵石碎块发出微弱的光芒。晏昭走在殷冰璃身侧,龙角感知着矿洞深处的灵力流向。越往深处走她越清晰地察觉到一股不协调的灵力波动——矿脉天然的灵脉像一条温和的河流,但河流的中段被人凿了一条岔路,将一部分灵力分流向了另一个方向
灵脉节点在矿洞最深处的一块巨岩下方。晏昭蹲下来用龙角探入岩石缝隙,发现灵脉节点的核心上果然覆着一层伪饰纹路,跟她在护山大阵里发现的那段分支线条如出一辙。伪饰下方是一套完整的汲灵阵,正将灵脉节点的灵力持续不断地抽取出来往矿洞更深处输送
“跟宗门里那套一样。”晏昭抬头看向殷冰璃,“接纹的手法、伪饰的结构、就连灵力流失的比例都差不多。”
殷冰璃蹲下来仔细查看了阵纹走向,面色沉凝。孤言站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这汲灵阵的接法我见过。魔宗常用的汲灵阵以浊魔灵力为引,但这套阵纹的核心驱动却是火系灵力伪装的。布阵的人不想暴露魔宗身份,用了别的属性做掩护。”
晏昭心里一动,抬头看了孤言一眼。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爽朗坦荡的表情,分析阵纹时语气笃定,像在武库里跟同僚讨论法器结构一样自然。但晏昭总觉得他方才那句话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试探她和殷冰璃对这阵纹的认知程度
殷冰璃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将月霜剑横在身前,冰白冷焰从剑尖涌出灌入灵脉节点的核心。冷焰所过之处伪饰纹路层层剥落,汲灵阵的阵纹被冻结碎裂,灵脉节点的灵力分流被强行阻断。晏昭同时催动冥火灌入节点外侧的阵纹缝隙,墨绿色的冷焰裹着雷弧将残余的阵纹碎片绞碎清除。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将矿洞深处的篡改清理干净
孤言在旁边看着,目光在晏昭的冥火和殷冰璃的冰焰上各停了一瞬。他笑了笑:“你俩这配置倒是互补。”
晏昭收手时注意到孤言的视线在她掌心残留的冥火余烬上多停留了一息,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她面上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袖中,心里却把警惕提到了最高。她方才用冥火灌入阵纹时有一瞬间的灵力波动比平时更强——那是她故意为之,想试探孤言会不会对此有所反应。孤言确实反应了,虽然只是一瞬的注视,但晏昭记住了
清完第一处矿脉,五人转往第二处。路上晏昭走在队伍末尾,殷冰璃放缓脚步跟她并肩。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但殷冰璃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晏昭的手背,随即收回去。那一下微凉的触碰让晏昭绷紧的神经松了松
第二处矿脉的情况与第一处类似,灵脉节点上同样覆有汲灵阵,手法如出一辙。清理完毕之后天色已暗,五人在矿脉附近的营地歇了一夜。孤言主动守了前半夜,晏昭后半夜醒来时看见他坐在火堆旁翻着一本薄册子,赤红劲装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她闭上眼睛继续假寐,龙角却暗中感知着孤言周身灵力的每一丝波动。火系灵力平稳运转着,没有浊魔痕迹,没有异常波动
第三处矿脉在更偏远的一处深谷里。五人次日清晨出发,飞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抵达。这处矿脉的规模比前两处小得多,矿洞入口半塌方,周围荒草丛生,看守的矿工只有三四人。据他们所说袭击发生在一月前,来的那伙人比前两处矿脉遇到的更多也更凶悍,打伤了好几个矿工还砸毁了矿脉的传送阵基座
晏昭和殷冰璃进了矿洞。这一处矿洞比前两处更深也更曲折,越往下岩壁的颜色越深,从灰褐色渐渐转成了暗红色。晏昭的龙角在接近灵脉节点时忽然剧烈刺痛了一下,她停下脚步闭眼感知,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的灵脉节点被改得比前两处严重得多。汲灵阵的规模大了三倍不止,而且阵纹底下还埋了别的东西。”她蹲下来指尖探入岩壁缝隙,冥火钻进去烧开一层掩盖的灵力壳,露出了阵纹底层一根暗红色的丝线。那根丝线的材质和她在护山大阵中看到的那段伪饰最底层的暗红丝线一模一样
殷冰璃走过来探入灵力感知了片刻,冰白的冷焰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冰锥。她抬头看向晏昭,目光沉而冷静:“这根丝线连向矿脉更深处。底下还有一个更大的接收阵,规模远超前两处的汲灵阵。有人在把南疆三处矿脉的灵力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孤言站在矿洞入口处没有跟进来,说是留在外面守着防止有人来捣乱。晏昭此刻无比庆幸他不在近前,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殷冰璃用冰白冷焰冻住暗红丝线的表层,晏昭的冥火顺着丝线往深处烧灼。两道上古神火的合力之下那根丝线从根部断裂开来,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地面微微晃动了几息后归于平静
汇聚的灵力被斩断了。晏昭收回冥火时发现丝线断裂处残留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灵力碎片,她将其收入一枚玉瓶中封好,打算带回去给谢云渺分析来源
两人从矿洞出来时暮色已沉。孤言站在洞口外的一处高地上背对着她们,赤红劲装被晚风吹得猎猎翻卷。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爽朗的笑容:“清完了?三处矿脉的汲灵阵都拔了,回去可以交差了。”
晏昭点了点头。她看着孤言那张坦荡的笑脸,又想起矿洞深处那根暗红丝线连向的巨大接收阵。三处矿脉的灵力汇聚之处到底在哪里,接收阵是谁建的,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但她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孤言方才独自在外守了许久,如果他真是内鬼,这段时间足够他给同伙传讯。而矿洞深处的接收阵也没有被提前转移或破坏的痕迹
要么孤言不是内鬼,要么他藏得比她想的深得多
回程的路上晏昭走在队伍最后面,把封着暗红丝线碎片的玉瓶收进了储物戒最深处。殷冰璃走在她旁边,月霜剑悬在腰侧,冰白冷焰在袖中偶尔逸出一缕。两人并肩飞在暮色里,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落玄宗山门时殷冰璃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回去把玉瓶给二长老。那东西该让她来查。”
晏昭点了点头。她望着前方山门上亮起来的灯火,又想起慕江吟说的那句“该动手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喊你”。现在或许还没到动手的时候,但她至少把南疆三处矿脉的灵力汇聚源头掐断了。魔宗想在边境布传送阵的算盘被她拆了三颗珠子
剩下的那颗珠子藏在哪,她迟早会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