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裂界炮作战山谷。
金色地脉巨网死死缠绕整尊巨炮。
炮身幽蓝的法则光芒被一层层向内压制,已经冲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蓄能,被牢牢钉死,再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能量芯内部狂暴的力量疯狂冲撞禁锢网,炮体外壳不断爆出刺眼的电火花,金属支架在两股力量撕扯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轰鸣。
“蓄能卡死!输出回路大面积熔断!”技术员盯着屏幕失声嘶吼,“有一股来自地层深处的地脉力量,在强行禁锢炮体能量!我们无法解除束缚!”
云衍脸上一贯冷静的神色第一次碎裂。
他算到了地脉反击,算到双玉会受损,算好了第二炮碾碎结界。却从来没有设想过,对方敢于燃烧全部古玉本源,编织一张跨越两界的巨网,直接锁死进攻武器。
“切断能量芯!强制卸载储能!”云衍厉声下令。
操作人员慌忙按下紧急卸载按钮。
但是跨界而来的地脉纹路已经深深嵌进炮体每一条法则回路,强制卸载只会引发内部能量反噬爆炸。屏幕上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爆炸风险等级一路飙升。
“不行长官!强行卸能会导致能量芯殉爆,整片山谷都会被夷平!”
进退两难。
开火做不到,关停做不到。
威力足以摧毁一界的巨炮,如今如同一头被捆缚住的凶兽,在原地疯狂挣扎,却咬不到目标半分。
外围外勤慌忙后撤,远离随时可能自爆的炮阵,整片阵地陷入巨大的恐慌混乱。
临时禁闭囚室。
铁链依旧锁死凌越四肢,异能镣铐还在压制他的身体。
可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远方阵地那两股力量激烈对冲的震荡。地脉共振的联系正在快速衰减,龙山墟那边的气息,如同燃烧殆尽的烛火,一点一点往下沉落。
成功锁住大炮了。
代价,是龙山墟的根基。
凌越微微侧头,隔着厚厚的石壁,望向地层之下那片永夜荒原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悲凉。他拼尽神魂送出引路的意念,本是求一条生路,却也预想到这般玉石俱焚的结局。
地脉巨网是靠双玉全部本源在维持。玉核不灭,巨网不散;玉核一旦崩毁,禁锢之力也会随之消散。
这不是永久封印,只是一场用生命换来的限时枷锁。
不能拖。必须趁着巨网尚且存在,挣脱囚笼。
凌越强忍肋骨断裂带来的剧痛,调动方才共振过后残留在自己经脉里的一缕地脉余息。那是方才两界连通之时,顺着通道流淌过来的微弱力量,并不强大,却刚好可以扰动禁锢镣铐内部的法阵纹路。
镣铐表面的微光开始忽明忽暗,出现细微的紊乱。
地层夹缝,龙山墟·永夜荒原。
合一玉核悬在天幕中央,通体裂痕蔓延,光华飞速消散。
横跨两界的金色巨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啃噬玉核残存本源。
脚下大地不断下陷开裂,曾经纵横荒原的上古阵纹彻底熄灭,四处飘荡着灵魂微光。万千沉睡的亡魂感知到守护世界的根基正在消亡,魂体不安地浮起,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我站在满目疮痍的荒原,神魂和玉核紧紧相连,神魂被持续灼烧,视野一阵阵发黑。
地脉锁网可以捆住裂界炮,却不能彻底销毁它。一旦玉核彻底化作飞灰,金色大网就会消散,那门巨炮依旧留存在俗世大地之上,未来还可以修复、还可以再次充能。
我们赢下眼下这一战,却没有根除祸根。
我望向裂谷那道半人高的地脉洞口,俗世那边嘈杂的警报、呐喊隔着气流隐隐传过来。
现在通道还没有闭合。这是千载难逢,也是最后一次两界互通的窗口。
一部分残存地脉力量,还可以顺着孔洞,做一次单向传送。
可以送走一部分亡魂,送一个人离开这片即将根基崩塌的夹缝世界。
要么,将万千残存亡魂送向俗世,可俗世法则对夹缝灵魂并不包容,大部分魂魄会在穿过屏障的瞬间消融。
要么,借着最后的通道,把身陷囚笼的凌越接回龙山墟。
可若是接回凌越,龙山墟已经失去双玉庇护,这片夹缝空间本身也会慢慢瓦解,留下来,终将一同归于虚无。
两难的抉择压在心头。
天幕之上,合一玉核又一大片玉质外壳片片剥落,点点莹白碎玉如同落雪,洋洋洒洒飘落整片荒原。玉核的光芒,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留给我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俗世阵地。
云衍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无法解除地脉禁锢,那就消耗它。”云衍目光冰冷,“持续向炮体输入微量能量,不断拉扯地脉巨网。对方依靠玉核本源维系枷锁,本源总有耗尽的一刻。等到玉核燃尽,网自然会碎。”
他看明白了局。不追求立刻开火,硬生生熬到龙山墟油尽灯枯。
源源不断的微量能量重新输入炮身。
金色地脉大网受到持续拉扯,天幕当中的合一玉核,裂纹扩张的速度再次加快。
囚室之内。
凌越手腕上的异能镣铐,在地脉余息持续扰动下,“咔哒”一声,一处锁扣终于崩开一丝缝隙。
锁链松脱了一小截。
机会转瞬即逝。
他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苦,用尽最后力气,反复掰动已经受损的镣铐。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密闭囚室内轻轻回响。
外面守卫的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
龙山墟。
我不再犹豫。
调动玉核尚且剩余的一小部分力量,顺着地脉通道,向囚室的方向送出牵引之力。
【凌越,抓住这一缕地脉流。这是唯一回归的机会。】
一道柔和却急促的意念穿过岩层,抵达囚室。
囚室内,凌越猛然一震。
熟悉的力量缠绕住他的手腕,地脉气流在身后的虚空缓缓铺开,一条转瞬即逝的微光通路,已经打开。
门外,守卫已经握住囚室的门把手,即将推门而入。
一边:抓住牵引,踏入地脉通道,回到正在崩解的龙山墟,共同迎接终点。
一边:留在俗世,苟活于世,亲眼看着龙山墟随玉核熄灭而覆灭。
凌越没有片刻迟疑。
他挣开大半破损的镣铐,伸手一把攥住那一缕流淌而来的微光。
嗡————
淡淡的地脉光晕瞬间包裹住他残破的身躯。
守卫推开囚室大门的一瞬间,囚笼之中,已经空无一人。
同一时刻,裂谷地脉洞口,光芒翻涌。满身血污、遍体伤痕的凌越,踉跄着从洞口跌出,重重摔落在龙山墟的土地上。
他回来了。
可抬眼所见,是正在片片崩落的玉核,是满目疮痍的永夜荒原,是半空之中惶惶飘荡无数的亡魂微光。
两界之间那道地脉孔洞,在完成这次传送之后,岩壁开始不断坍缩,洞口一点点闭合,俗世的声响、光线,一点点被隔绝在外。
两界通路,正在永久关闭。
天幕,合一玉核剧烈震颤,光芒已经微弱如将熄烛火。
金色跨界巨网还在俗世捆锁着裂界炮,但是玉核的燃烧,已经走到尾声。1
这本太上头了,看得人心里揪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