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更深。
群山沉墨,研究院院区灯火半熄,只剩路灯冷白,照着空旷的廊道。
我和江叙蛰伏在绿化带最深处的冬青阴影里,整整潜伏了二十个小时。
倒计时:最后三分钟。
午夜零点整。
整座研究院准时进入流程切换节点。
远处主楼会议厅灯光大亮,层层电磁屏蔽门自动落锁。按照预定流程,所有高层、勘测研究员全员闭门复盘古墟项目,院内人工巡守力量瞬间抽空七成。
同时,地下宝库区域,电力限流启动。
嗡——
极其细微的设备低鸣从地底传出。
空间压制力场降档、红外阵列卡顿、动态监测画面逐帧冻结。
三分钟系统盲区,准时降临。
“行动。”
江叙低声落字,身形瞬间融入夜色。
此刻的他,灵体虚淡到极致,几乎不反射半点光线,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异能气息,如同一缕游离的暗影,完美避开所有残存的浅层感应。
我紧随其后,魂魄敛至极致,借地表极淡的阴浊气遮掩自身踪迹。
八十米开阔院区,我们全程贴地潜行。
路旁智能巡夜机器人匀速滑过,摄像头呆板扫过灌木、草坪、廊道。
它们的系统已经被限流卡帧,画面静止在前一秒的空景。
看不见我们。
听不到我们。
感知不到我们。
第一道电子门禁,绿灯迟滞闪烁,识别系统短暂瘫痪。
江叙指尖凝着最后一丝几乎无息的本源,轻轻贴在门禁面板上。
咔哒。
机械锁芯失灵弹开。
无声通过。
第二道、第三道门禁,依次形同虚设。
凌越赌上一切换来的漏洞,精准、完美、分秒不差。
短短四十秒,我们顺利抵达地下宝库入口。
厚重合金石门紧闭,表层布满法则禁制纹路、震动传感阵列、空间锁定装置。
这是最后一关。
也是三分钟盲区里,最致命的一关。
“还剩一分五十秒。”我压着呼吸报时。
江叙抬掌,虚淡的掌心覆在合金门板的禁制纹路之上。
他不能动用力量、不能爆发本源、不能触发任何波动。
只能以仅剩的守土灵本源,以纹对纹、以法则融法则,强行短暂麻痹锁阵。
苍金极淡的微光顺着纹路游走,门板上密密麻麻的禁制光点逐一暗灭。
岩层之下,空间锁层层松弛。
吱——
厚重的合金大门,向内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宝库内部,漆黑无光。
没有灯、没有监控、没有值守、只剩沉沉的古物气息与微凉的空间气流。
入目两侧,是一排排恒温密封的储藏格、钢化封存柜。
陈列着上古残玉、法则碎片、失传古法拓本、地脉矿石。
皆是研究会多年搜刮、从不对外公示的隐秘古遗存。
没时间多看一眼。
我们目光直奔最深处的特级封存柜。
玻璃柜内,静静躺着半块灰白斑驳的古璧。
纹路苍老、肌理残缺、边缘破损,看似普通,却稳稳锚定着一圈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
地维璧残片。
我们唯一的生路。
“最后一分钟。”
我快步上前,指尖轻触封存柜电子锁。
限流状态下,电子锁彻底失效。
柜门无声弹开。
指尖触碰到地维璧的一瞬,一股厚重温沉的空间之力顺着指尖涌入魂魄。
沧桑、稳固、静定。
像是破碎天地之间,仅剩的一根承重梁柱。
到手的刹那,心头悬了数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成了。
只差最后一步——撤离、归墟。
可就在我攥紧残璧、转身欲走的瞬间。
嗡!!
宝库门外,骤然响起一声锐利的异能震荡!
一道清冷的人声,穿透黑暗,骤然砸落:
“果然有人。”
云衍!
他没有去会议厅。
他根本不信所谓的流程安全,根本没有放松半点警惕。
他故意放任全员参会、故意清空值守、故意制造盲区假象——
他在钓鱼。
我浑身背脊瞬间发凉。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的入局、潜伏、计划,全都落在他的预判之内。
会议厅全员参会是真。
安防盲区是真。
电力限流是真。
唯独他的轻敌、他的笃定安稳,全是假象。
他算到了所有漏洞,也算到了我们会铤而走险。
门外廊道,脚步声缓慢逼近。
云衍一袭深色研究员制服,眉眼冷淡,周身浮动高阶空间异能的威压,堵住唯一出口。
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猎物落网的漠然与贪婪。
“我便觉得奇怪。”
“龙墟结界无端破损、守土灵拼死缝合、三阶勘测全员受阻、凌越道心异常反水……原来你们,早就逃出来了。”
他目光落在我掌心的地维璧残片,笑意森冷。
“不惜潜入我研究会腹地、赌命盗取上古残宝。看来,这残璧,真能补你们的结界。”
所有底牌,彻底暴露。
江叙瞬间将我挡在身后,虚淡的身躯挡在漆黑宝库通道前。
他仅剩的本源瞬间提起,苍金色微光骤然亮起。
可脱离地脉太久,灵体衰败不可逆。
这一瞬亮起的光,单薄、摇晃、岌岌可危。
撑不住持久战。
甚至撑不住十招。
“三分钟盲区快结束了。”云衍抬眼看向头顶闪烁恢复的设备指示灯,语气慢条斯理,“系统马上重启,外勤小队即刻合围。你们无路可退。”
他缓步踏入宝库,空间异能压得整片密闭空间微微震颤。
“交出地维璧。”
“我留你们魂魄全尸。”
我死死攥紧掌心温热的残璧,咬牙抬眼:“你做梦。”
“龙山墟不是你的矿场,万千亡魂不是你的机缘垫脚石。这残璧,你碰不得。”
“碰不得?”云衍嗤笑一声,威压骤然暴涨,“这世间法则秘宝,向来是强者居之。你们守着一片死脉废土、一群亡者残念,也配执掌上古至宝?”
他抬手,空间异能凝成锋利光刃,直劈而来!
风声割裂黑暗!
江叙挺身硬挡!
苍金微光与空间光刃轰然相撞!
砰——!!
微弱的金光瞬间炸裂。
江叙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唇角溢出金色灵血,身躯透明感再度加剧,近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他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脱离地脉的最后时限,到了。
倒计时,归零。
就在这一刻——
嘀、嘀、嘀——
整座宝库的安防系统瞬间重启!
冻结的监控恢复、卡顿的红外重启、失效的禁制全面激活!
但!
重启的瞬间,没有警报。
反而,远处主楼会议厅方向,骤然爆发一阵剧烈的空间紊乱!
一道青涩身影,硬生生搅乱了整场闭环布局。
是凌越!
他在最后一秒,不惜暴露自身、不惜触犯所有禁令,强行引爆了会议厅的古籍磁场!
瞬间!
整座研究院的空间监测、锁定系统,全部误判紊乱源头在主楼会议厅!
所有合围警力、外勤小队、设备锁定,瞬间调转方向!
宝库这边,反而出现了新的三秒钟绝对空白!
三秒!
天赐、唯一、最后的撤离窗口!
“走!!”
凌越嘶哑的嘶吼透过设备电流杂音传来。
江叙瞳孔骤缩,不再缠斗,反手一把将我拽起。
千年守土灵最后的本源全部炸开!
苍金色的光浪不是攻伐,是撕裂空间、强行归墟的遁术!
“以我残灵,开古道,通龙墟!”
轰隆隆——
宝库地面裂开细微古纹。
上古隧路的幽暗气息骤然穿透俗世岩层,在我们脚下打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归墟通道。
云衍脸色剧变:“敢走!”
他不顾一切拍出空间巨掌,想要强行扣住我们的神魂!
晚了。
我攥着地维璧,被江叙带着纵身一跃。
身影坠入幽暗通道。
身后,合金门重重闭合,安防警报刺耳炸响,整座研究院灯火狂闪、大乱四起。
而我们——
冲破俗世岩层、冲破人为天网、冲破绝境倒计时。
在最后零点一秒,彻底离开敌巢。
归墟之路,大开!
龙山永夜,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