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之旅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季清和贴着冰凉的墙面，耳朵悄悄靠上去。

她心里还在吐槽陆叙恒阴魂不散追到香港，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忽然，墙面传来“嘟、嘟”两声轻叩。

是陆叙恒。

季清和犹豫两秒，抬手轻轻回敲一下。

“还没睡？”隔着一堵墙，他的声音闷闷的，穿透力却意外清晰。

“准备睡了，陆总不去处理你的工作？”季清和嘴硬，刻意拉开距离。

电话或者当面聊天容易露怯，靠着墙壁的匿名感反倒让她放松不少。

“我的工作一部分现在绑定你了。”陆叙恒的笑意藏在语调里，“白天躲我，晚上靠墙偷听，季总这是什么新型相处模式？”

被戳穿小心思，季清和脸颊一热，干脆耍赖：“我没有偷听，房间隔音太差。”

门外突然响起几声短促的门铃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季清和一愣，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是酒店客房服务送来她白天下单的夜宵糖水。

开门接过外卖盒的瞬间，身后隔壁的房门“咔哒”开启。

陆叙恒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微乱，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糖水打包袋上。

“分我一碗。”他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

“凭什么？”季清和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

“男朋友的福利。”陆叙恒搬出醉酒录音的梗，眼神带着狡黠。

季清和翻了个白眼，侧过身让他进自己的海景客房，落地窗外面是夜晚海面细碎的灯火。

塑料勺子碰撞碗沿发出清脆声响，两个人分吃一碗红豆沙。

甜意漫开。

红豆沙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季清和舀了一大勺，故意放慢动作，余光瞥见陆叙恒的视线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指尖。

“看什么？”她抬眼，故作淡定。

陆叙恒手肘撑在茶几上，微微倾身，海风吹动落地帘，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我女朋友，好看。”

季清和手一抖，糖水差点洒出来。

“陆叙恒，那是我喝多了乱说的，你能不能别趁人之危，这不是正人君子该干的。”她立刻试图翻案。

男人低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拿出手机，指尖轻轻点了下播放键。

她醉酒软糯的声音立刻飘出来：你是陆叙恒，我男朋友。

“白纸黑字算不上，视频录音为证。”陆叙恒抬眉，“季总，成年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季清和瞬间头皮发麻，伸手就要去抢手机。陆叙恒早有防备，手臂一抬，轻轻松松举高。她扑过去，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胳膊，呼吸瞬间缠在一起。

季清和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陆叙恒的动作也顿住，垂眸看向怀中人，声音放轻，带着一点沙哑：“不抢了？”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片璀璨，点点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季清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红豆沙的甜香。她耳尖发烫，想撑着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

“先别急着推开。”陆叙恒目光落在她唇上，“就一小会儿。”

就在气氛快要升温的时候，陆叙恒的手机叮地跳出来一条消息，江雯西发来的。

【陆哥哥，你是不是跟清和姐一起去香港了？】

季清和猛地回神，借着消息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假装淡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雯西的消息。”

陆叙恒眼底那点柔意淡了几分，拿过手机回了江雯西一句【嗯，在这边，有事？】

江雯西很快回复：【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们顺不顺利，项目那边我会盯好，你们放心。】末尾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陆叙恒简单回完消息，重新看向季清和，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了，干扰项处理完毕。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季清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瞪他一眼：“红豆沙吃完了也不早了，陆总该回房间了吧？”

“赶人？”陆叙恒挑眉，“女朋友这么无情？”

“我这是甲方爸爸关心乙方的身体状况。”季清和一本正经地抬杠。

陆叙恒站起身，没有继续纠缠，只是临走前停在玄关，回头望她：“明天白天有项目会谈，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太平山顶。”

说完，他拉开门走回隔壁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瞬，季清和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第二天的项目会谈比预想顺利，双方敲定合作细节，散会时已经临近傍晚。

季清和本来还在盘算找理由推脱，陆叙恒却早早守在会议室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西装，单手插兜，看见她出来就扬了扬下巴：“走，赴约。”

“我还有几份文件要核对。”季清和下意识挣扎。

陆叙恒拿出她的手机，刚刚趁她收拾资料的时候帮她把工作消息全部转交给助理，“已经安排好了，季总今天下班。”

季清和无语，这人永远能提前堵死她所有退路。

车子一路往太平山顶开，傍晚的薄雾漫上来，整座香港城慢慢沉入暖金色的暮色里。缆车缓缓向上攀升，城市楼宇一点点缩小，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泛着柔和光泽。

缆车车厢里人不算多，陆叙恒刻意站在她身侧，手臂虚虚护在她后背，隔开旁边拥挤的游客。

季清和望着窗外层层铺开的城市夜景，低声感慨：“好久没上来过了。”

“那正好，陪你重温。”陆叙恒的声音落在耳边，气息轻轻扫过她耳廓。

她侧头想躲开，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颌，猛地顿住。

陆叙恒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山下万家灯火，笑意浅浅：“躲什么，昨天晚上胆子不是挺大？敢放一个健康的男人大半夜进你房间？”

“谁躲了。再说了，这是两码事。”季清和嘴硬，视线飘向远处海面。

抵达山顶观景台，晚风微凉。游客三三两两分散开，两人靠在护栏边，俯瞰整片港岛夜景。

陆叙恒忽然开口，语气轻了不少：“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来这里。”

季清和转头看他。

“想带一个人来。”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以前不确定是谁，现在确定了。”

季清和心跳漏一拍，刚想开口，手机震动，江雯西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在医院走廊拍的，镜头对着窗外的落日，配文：【看到落日，想起之前陆哥哥带我看过一样的景色。】

季清和看着消息，指尖微顿。

陆叙恒急着澄清，没注意到江雯西在医院，他跟季清和解释，“我只把她当妹妹。过去很多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全部真相。”

季清和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她能感受到江雯西藏在阳光外表下的一丝沉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想别人，看我们的风景。”陆叙恒轻轻转过她的脸，让她重新看向山下璀璨的城市，“难得单独出来，别被打扰。”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陆叙恒抬手，指尖轻轻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耳尖，惹得季清和浑身微麻。

她仰头看向他，夜色模糊了轮廓，只剩下清晰的一双眼。

“陆叙恒，”她慢慢开口，“我还没承认。”

两个人都明白。

男人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总有那一天。”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安静陪她靠着栏杆看夜景。

远处船只的灯火在海面缓缓移动，山顶的风温柔，一时之间，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下山的时候天色彻底黑透，陆叙恒提议去街边吃一碗港式牛杂。坐在小小的街边摊位，热气腾腾的碗摆在两人中间。

季清和咬下一块萝卜，抬头发现陆叙恒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又看我？”

“嗯，看女朋友。”

“说了不算！”季清和夹起一块牛杂，假装要往他脸上递。

陆叙恒笑着张口接住，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两人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车子开回海景公寓楼下时，街边霓虹被玻璃切割成流动的光斑。

季清和刚推开车门，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海味扑过来，吹得她长发乱飞。陆叙恒快步绕到她这边，伸手替她拢住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

季清和下意识偏头躲开，耳尖却已经悄悄泛红。

“动手动脚的陆总。”她低声吐槽。

“男朋友的特权。”陆叙恒收回手，笑意藏不住，“还没作废。”

两人并肩走进公寓电梯，狭小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行的轻响。镜面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陆叙恒侧头望着她的侧影，目光沉沉。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

刷开季清和房间门，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气息，落地窗外面，港湾夜景依旧铺展开来。季清和弯腰准备换鞋，身后陆叙恒跟进来，顺手带上房门。

“陆叙恒，你回自己房间。”季清和头也不抬，提前预警。

“急什么。”他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兜看向海面，“吹会儿风再走。”

季清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陆叙恒心底翻涌的躁动。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江雯西消息里说，以前你带她看过落日。”

陆叙恒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她，神色坦然：“是小时候。她借住在我家那段时间，我周末会带她去郊外看日落。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她是我亲妹妹，一门心思只想让她开心。”

“后来知道不是的时候，已经分开几年了。”他声音放轻，“我对她，只有多年照顾的情分，没有别的。亲情和爱情我分得清。”

季清和静静听着，点了点头。她其实一直都懂，只是心底难免会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陆叙恒往前走两步，和她距离拉近。

“清和，”他轻声唤她名字，“我追到香港，不是为了跟你解释过去。”

空气骤然安静。海浪遥远的声响从窗外飘进来。

季清和心跳猛地提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退无可退。

陆叙恒缓缓逼近，手臂撑在玻璃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没有强行靠近，只是俯身，鼻尖几乎快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

“现在，还坚持说醉酒那句话不算数？”他嗓音带着一点沙哑。

季清和屏住呼吸，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山下万家灯火落在他眼眸里，像盛满整片港湾的星光。她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回话，手机突兀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江雯西三个字。

季清和心里一松，连忙伸手去拿手机，想借此打破这个让她手足无措的氛围。

陆叙恒也停下动作，直起身，稍稍拉开距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接吧。”

季清和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江雯西的声音听着轻快，细细软软的：“季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这边收到一份项目补充资料，想跟你确认一下发送邮箱，另外……想问下陆哥哥在你旁边吗？”

季清和瞥了一眼身侧的陆叙恒，如实回答：“嗯，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江雯西轻笑一声：“那麻烦把电话给他好不好，我有件小事想跟他说。”

陆叙恒接过手机，语气平稳：“怎么了雯西？”

他安静听了片刻，偶尔应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江雯西：“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有点想你了。”

陆叙恒时不时看向季清和，心不在焉，“还不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