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

转正之后的日子，慢慢生出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默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住在同一层对门的两人，开始默契一同上下班。

每到清晨，陆叙恒会算好时间，安静等在玄关，听见隔壁门锁转动的声响，才拉开自家大门。季清和也习惯早起，准备早餐时总会多做一份三明治，配上温热牛奶，出门顺手递给他。

有时夜里季清和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空空，便会敲敲陆叙恒的房门。他从不诧异，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煮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卧上荷包蛋。暖黄的灯光落在小小的餐厅里，两个人安静吃面，偶尔闲聊几句白日里公司的琐事，夜色温柔，氛围缱绻。

暧昧悄然蔓延，不用挑明，彼此心知肚明。

到了公司，两人依旧维持上下级的分寸，在外人面前克制距离。可一得空闲，茶水间就成了两人短暂碰面的小天地。

午休间隙，季清和端着水杯走进茶水间，刚拿起水壶，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叙恒反手带上茶水间的门，隔绝外面办公区的喧嚣。

“今天的三明治味道不错。”他倚着操作台，目光落在她身上，耳间银色耳坠随着微微转头的动作晃动。

“知足吧，本大小姐亲手做的。”季清和倒了一杯温水，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你过来点儿，别站在过道，再被人撞见了。”

陆叙恒低笑出声，上前半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狭小的茶水间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他垂眸望着她：“怕什么，撞见就撞见。”

季清和心跳一滞，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台面。

“陆叙恒，这里是公司。”

“我知道。”他声音放轻，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我很拿不出手吗？”

门外忽然传来由丽丽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季清和瞬间绷紧神经，连忙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陆叙恒顺势后退，恢复平日里沉稳从容的模样，仿佛方才暧昧的拉扯只是错觉。

有人推门进来，看见两人站在茶水间，只当是上下级碰巧遇上，笑着打了声招呼便自顾接水。

等来人离开，茶水间再次恢复安静。

季清和松了口气，小声埋怨：“你胆子也太大了。”

陆叙恒眼底笑意不散：“和你待在一起，很难安分。”

日子就这样缓缓往前走。

清晨共享早餐，傍晚一同驱车回云水庭，偶尔深夜一碗热面，上班时借着茶水间短暂相会。没有正式告白确定关系，可一举一动，早就逾越了普通上司与员工的界限。

洛溪和由丽丽将一切看在眼里，偶尔对视，心照不宣地一笑，不再刻意打趣季清和。她们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只是所有人都忘了，季清和藏在身后的底牌，还未曾摊开。陆叙恒依旧没有深究季家的实力，只当她是深圳家境尚可的富家小姐。

而陆家内部，陆叙宸始终紧盯陆叙恒手上的项目与权力，暗中留意他所有动向，伺机寻找可以发难的机会。

这周远恒集团召开高层项目复盘大会，规格拉满。

集团各位高层、各分部核心负责人全员到场，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

陆叙恒和陆叙宸兄弟二人难得同框出席。

两人虽同属陆家、同在远恒任职，却分管完全不同的业务板块，平时几乎碰不到面。一个坐镇新项目核心、手握实权风头正盛，一个守着老牌业务、稳居高层席位，表面兄友弟恭，实则暗流较劲。

会议流程按部就班推进，各部门负责人轮流上台汇报进度、复盘问题、优化方案。

轮到季清和上台时，全场目光齐刷刷落过去。

从前谁都记得她是那个入职只会摸鱼、遇事就摆烂的咸鱼实习生，如今转正没多久，已经能独立负责细分业务，条理清晰、语速沉稳，PPT做得干净利落，数据复盘滴水不漏。

台下，陆叙恒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坐在主位侧方，指尖轻轻抵着唇，目光坦荡又温柔，是全然的欣慰与欢喜。

看着小姑娘从一出错就慌、遇事就想跑路，到现在能稳稳站在高层会议上独立汇报，一点点踏实成长，他是真心替她开心。

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太过明显。

坐在斜对面的陆叙宸，眼神极锐，全程尽收眼底。

他混迹商圈多年，看人极准，陆叙恒这眼神根本不是单纯欣赏下属，分明是动了心。

会议顺利结束，众人陆续收拾资料散场，会议室很快空了大半。

只剩兄弟二人暂时没动。

陆叙宸收拾文件的动作慢条斯理，淡淡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提点，实则句句敲打：“叙恒，心思多放在事业上。你现在位置特殊，手里项目关键，别分心。就算要谈恋爱，也该找个门当户对、能帮衬家族的。”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陆叙恒心头微沉。

他瞬间明白——瞒不住了。

陆叙宸既然看出来，以他的性子，必然会转头告诉父亲陆远舟。

其实这段时间他本来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不用告白、不用施压、不用绑定名分，就这么朝夕相伴、默契拉扯，清晨共早餐、深夜共晚风、茶水间偷偷碰面，松弛又甜蜜。

不捅破窗户纸，就没人有资格干涉。

可现在彻底不行了。

陆家规矩森严，父亲对他寄予厚望，早就给他规划好了路——未来必须联姻京圈名门千金，强强联合稳固远恒根基。

在陆远舟眼里，公司员工、普通家世、统统是不务正业、自毁前程，绝对不被允许。

一旦父亲知道他和季清和不清不楚，第一件事就是出手把两人拆开，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开除季清和，彻底断了念想。

陆叙恒心底清楚，安稳暧昧的日子，到头了。

傍晚下班，暮色温柔。

陆叙恒照旧提前下楼，在地下车库稳稳等她。

没过多久，季清和背着小包，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出了电梯。

熬完一整天的高层汇报，她整个人轻松得不行，眉眼弯弯：“终于熬完辛苦的一天！解放！”

陆叙恒看着她鲜活雀跃的样子，心头的沉重悄悄散了大半，轻声问：“想吃什么？”

季清和摇摇头，“回家吃，懒得跑了。”

两人顺路拐去楼下超市采购物资。

标准情侣逛超市画面上线。

陆叙恒高大挺拔，乖乖推着购物车，全程任劳任怨；季清和像只小松鼠，东挑西选，一会儿抱一袋零食，一会儿拎一盒草莓，一会儿蹲在生鲜区研究青菜。

她看着新鲜食材兴致勃勃，脑子一热什么都往车里丢。

嘴上还暗暗下决心：转正了！我要尝试解锁厨艺，再也不是只会摆烂的咸鱼了！

陆叙恒看着满满一车零食蔬果，低低失笑。

他太了解她了——理论满分，实践为零。

但看着她认认真真为两人的晚餐挑选食材的模样，心底莫名涌出一种安稳又踏实的幸福感。

好像他们不是上司邻居，就是一对普通小情侣，柴米油盐，朝夕相伴，平淡又治愈。

采购结束，两人拎着满满食材回了云水庭。

自然而然进了陆叙恒家。

季清和家里几乎不开火，厨具寥寥无几、简陋得可怜。反观陆叙恒家，烤箱、炖锅、辅食锅、全套刀具一应俱全，专业得像模像样。

她兴致上头，挽起袖子，点开美食教程，打算从零开始露一手。

结果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放盐手抖、洗菜敷衍、切菜犹豫，一脸认真，动作笨拙又可爱。

陆叙恒倚在厨房门口看了两分钟，实在没忍住，笑着上前。

他伸手摘下她手腕的围裙，随手系在自己腰间，轻轻把她往沙发方向带：“行了我的大小姐，别霍霍我的食材了，乖乖坐着，我来。”

季清和被他按在沙发上，干脆彻底摆烂，乖乖瘫着当观众。

陆叙恒换下西装，穿上宽松黑色居家服，黑发柔顺垂落，褪去职场凌厉，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他站在暖光厨房里洗菜、切菜、翻炒，动作利落熟练。

沙发上的季清和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头软软的。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真的，好幸福。

晚饭简单可口，吃得人心头熨帖。

收拾完碗筷，氛围慢慢沉静下来。

陆叙恒坐到她对面，神色褪去往日戏谑，难得认真严肃。

“小咸鱼，有件事跟你说。”

季清和见他正经起来，也收起玩闹，乖乖看他：“怎么啦？”

“我哥看出来了我们两个。”陆叙恒直言。

季清和一脸茫然，眨巴眨巴眼：“我们两个？我们不就是邻居加上下级吗？”

看着她浑然不觉的模样，陆叙恒无奈又好笑，只能彻底摊牌：

“我哥一旦知道，我父亲很快就会知道。在我父亲眼里，我不能和公司员工牵扯不清。一旦他认定我们关系越界，第一件事就是开除你，强行断干净。”

季清和听完，愣了两秒。

随即眼睛一亮，居然有点小开心：“哎？那不是挺好的！不用上班、直接带薪跑路，我血赚啊！”

陆叙恒：“……”

他盯着她一脸庆幸的小模样，又无奈又认真，眼神沉沉锁定她：“季清和，别闹。”

“如果，你觉得我还算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能不能，给我一个名分？”

猝不及防的告白直球砸过来。

季清和当场噎住，耳朵瞬间爆红，火速转头偏开视线，整个人原地宕机。

救命。

还是来了。

她躲了这么久、拉扯了这么久，该来的告白终究躲不掉。

她内心疯狂哀嚎：谁来救救我，我真的要碎了！

僵持几秒，她攥着抱枕，小声坦白自己的顾虑：

“我不想谈办公室恋情。太尴尬、太麻烦，万一分手抬头不见低头见，超级社死。而且我才刚转正，万一人家说我靠你转正怎么办？我虽然是条咸鱼，但也不希望名声是臭的。”

陆叙恒早就猜到她的心思，语气温柔又笃定：

“只要暂时应付我父亲那边的压力就够。”

季清和迟疑几秒，慢慢转过身，一本正经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行：“那我问你，我最近看了个剧，男女主地下恋情，偷偷摸摸谈恋爱，你觉得怎么样？”

陆叙恒眉头微蹙，瞬间不乐意了。

地下恋？

他陆叙恒谈恋爱，还要藏着掖着？

这么见不得人？这么拿不出手？

他颜值、能力、家世样样在线，谈个恋爱还要偷偷摸摸？

脸色肉眼可见沉了几分。

季清和见状，立刻补了一句，干脆利落给他选择权：

“你能接受，我们就谈。不能接受，我也绝不勉强你。”

陆叙恒看着她亮晶晶、小心翼翼的眼睛。

沉默三秒。

算了。

能追到这条咸鱼，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他凭什么挑三拣四。

他妥协了。

“可以。”

他松口，嗓音低哑，带着认命的纵容：

“听你的，地下恋，就地下恋。”

就此——两人没有盛大告白、没有官宣。

悄无声息，正式开启了只属于彼此的秘密地下恋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