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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蓝发归期,旧火不温

场馆内外还浸在方才的余韵里。

宋亚轩依旧跪在冰凉的舞台地板上,肩头细微地发抖。面具隔绝住他脸上所有情绪,膝盖撞击硬质台面带来钝钝的痛感,腿上旧伤火辣辣地窜上来,喉咙还残留着即兴飙高音之后撕裂般的灼烧感。

场外粉丝整齐的十句应援慢慢回落,喧闹稍稍平复,夜风卷着细碎人声钻过场馆缝隙送进来。

万千声浪之中,一道清晰的女声穿透嘈杂,清清楚楚飘进舞台中央,落进宋亚轩耳朵里。

那是一名站在人群前排的粉丝,声音带着哽咽,没有呐喊,没有狂热的期待,只有满心的疼惜,一字一句说得格外分明:

“宋亚轩,要是不想开这场公司的演唱会,那就不开。不用管我们,不用勉强自己,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宋亚轩心上。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不能辜负这群人。

他答应过粉丝,要站上舞台,要把歌唱给他们听,所以升降台故障、闭麦、麦克风漏电、摆烂的工作人员、天价违约风险,他全都咬牙扛下。

他以为粉丝想要看见的,是他竭尽全力完成的盛大演出。可此刻才听见,原来有一部分热爱,从不是逼迫他燃烧自己,而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跪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

胸腔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

昨夜和公司对峙的压力、升降台险些坠落的恐惧、电流刺进皮肉的痛感、嗓子快要废掉的恐慌、腿部近乎永久损伤的伤痛,还有心底对丁程鑫贺峻霖那份想要偿还亏欠的执念,敖子逸递过来的逃亡退路,全部搅作一团。

他垂着头,蓝发垂落,遮住面具大半边缘。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面具内侧往下淌,浸湿下颌的皮肤,无声地滴落舞台地面,晕开一小片浅浅水渍。

他拼尽一切想要奔赴的奔赴,原来粉丝并不希望他拿命去换。

可退路摆在眼前,他依旧进退两难。

放弃演唱会,固然可以保全自己,躲开公司无休止的压榨。但合约的天价违约金会死死扣在他身上,资本的报复接踵而至。更重要的是,丁程鑫与贺峻霖的心结还悬在那里,当年不告而别的亏欠还没有一个直面的交代,如果就此彻底退场,那一份遗憾就会永远没有结局。

他想逃,却不能逃。

舞台上方的灯光冷冷打在他单薄的身上。

暗处看台的八个人,也听见了场外粉丝的这句话。

丁程鑫身子微微晃动,心底不肯原谅的立场没有动摇,可眼底已经布满红丝。他看着跪在台上流泪的人,看着粉丝劝他不必硬撑,心里五味翻涌。心疼汹涌,过往的伤痕依旧横亘,二者撕扯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贺峻霖抿紧嘴唇,沉默不语,拳头紧紧攥起。

马嘉祺、严浩翔残存的那一点隔阂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演唱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拿身体做赌注的煎熬。

陆屿眼眶通红,满心的懊悔铺天盖地。大冰块周身寒气翻涌,已经在心里盘算,必要之时,不惜动用暗处力量帮他摆脱合约枷锁。张真源长长叹息,不忍再看台上破碎的模样。

刘耀文立在阴影最深的地方。

那句“那就不开,不用管我们”,同样落在他耳中。他多么希望宋亚轩就此放下一切,好好保全自己。可心底又清楚,有太多枷锁捆着这个人——合约、粉丝、还有对丁程鑫贺峻霖的亏欠,还有他们二人之间,那份永远不能说出口的被抛弃的旧伤疤。

他想让他逃离,却也清楚,宋亚轩身上羁绊太多,根本无法轻易脱身。

台上,宋亚轩撑着发麻的膝盖,缓缓、艰难地,一点点从地面站起身。

腿伤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他踉跄了一瞬,才勉强站稳。

他抬眼望向场馆围墙外粉丝聚集的方向,隔着厚厚的墙壁,看不见那些人的模样,却能感知那一片滚烫的心意。

嘴唇在面具之下微微颤抖,声音沙哑破碎,音量不大,仿佛说给自己,也说给墙外的粉丝听:

“我知道……”

“可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放弃,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不唱就可以了结。身后是巨额赔偿、资本反噬,还有一堆放不下的人和解不开的结。

他可以听见粉丝的体恤,却依旧挣脱不开命运织就的罗网。

后台的工作人员依旧冷眼旁观,没有人上前递水,没有人送来急救药物,没有人过问他的伤势。

彩排已经结束,偌大的舞台灯火慢慢开始熄灭。

他孤零零站在逐渐暗淡的聚光灯之下,一边是粉丝不求回报的偏爱,一边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