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未散,悬在心口的名字
陆屿的怀抱结实温热,牢牢兜住宋亚轩积攒数年的崩溃。
宋亚轩埋在他肩头,肩膀还在细碎地发抖,刚刚哭过的眼尾通红潮湿,长长的睫毛沾着未干的湿意,蓝发的发梢凌乱贴在脸颊边。怀里还箍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小家伙被两个大人夹在中间,懵懵懂懂,安安静静,小手揪着宋亚轩的衬衫领口,感受着怀中人不停的颤栗。
满教室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丁程鑫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已经把书页揉出深深的褶皱,目光沉沉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冷。贺峻霖微微抿紧嘴唇,垂着眼,不让旁人窥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底那道旧疤,又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马嘉祺手臂不动声色往丁程鑫那边靠了靠,浑身带着戒备;严浩翔眉头紧锁,护在贺峻霖身侧;张真源敛去脸上仅存的几分讶异,只剩旁观的漠然;角落里的刘耀文微微抬眸,墨色的眼眸望着那一幕,依旧和宋亚轩素昧平生,可胸腔里莫名缠上一团理不清的闷。
所有人都看不懂眼前这一幕,不知道凭空出现的陆屿到底是谁,不知道宋亚轩为什么会在这个人面前卸下全部铠甲哭到失态。
宋亚轩哭了一小会儿,滚烫的泪水慢慢收住,可身体的颤抖却没有停下。
他缓缓从陆屿的肩头退开半寸,眼眶依旧猩红,呼吸还带着哭过之后浅浅的抽噎。他一只手臂稳稳环住怀里小孩,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去抓陆屿的胳膊,那只手却不受控制,指尖一下一下微微哆嗦,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做不稳。
数年无数个深夜,他一遍一遍梦见过眼前的画面,梦见陆屿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可梦境醒来之后,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只剩怀里熟睡的小孩,只剩那份天人永隔的沉重压在心上。
此刻梦境成真,巨大的狂喜之后,紧随而来的是刺骨的惶恐。
他不敢全然沉溺重逢的欢喜,心底悬着那根最痛的刺。
宋亚轩的声音沙哑破碎,还裹着未散尽的哭腔,一字一顿,抖着问出口:
“你回来了。那……他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他口中的“他”,不是怀里这个小孩子,是那个真正留在过去、所有人都以为已经逝去的本体,是陆屿本身。
这么多年,宋亚轩无数次怀疑,无数次自我欺骗,他怕眼前的重逢只是幻觉,怕这是自己过度思念催生出来的幻影。
他的手持续发抖,指节泛白,视线死死锁着陆屿的眼睛,想要从对方眼底寻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怀里的小朋友似是察觉到宋亚轩情绪不对,仰起小脸,软软地蹭了蹭宋亚轩的下颌,小声唤:“轩轩……”
陆屿脸上方才那点戏谑轻佻,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调侃宋亚轩的玩笑话尽数收了起来,眼底漫开一层沉郁的暗色。他伸出手,覆上宋亚轩那只不停抖动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用力压住那一阵阵控制不住的颤栗。
教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下来。
全班几十道目光,全部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
陆屿薄唇动了动,停顿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褪去了往日拌嘴时的散漫。
“他……没有。”
短短三个字,像钝刀子慢慢割开现实。
没有。
不是回来了,不是死而复生。
宋亚轩浑身猛地一震,怀里的小孩都被他这一下震动弄得愣了愣。
刚刚升腾起来的那一点失而复得的暖意,瞬间被冰水浇透。
他瞳孔微微放大,泛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嘴唇轻轻翕动,一时之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什么意思……”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空洞,“陆屿,你站在这里,那你又是什么。”
手还在抖,被陆屿牢牢握在掌心,可那股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么多年,他抱着遗孤,守着故人的托付,无数次在深夜回想他们互相拌嘴互怼的少年时光。他无数次奢望过奇迹,奢望那个天天跟他抬杠的欢喜冤家能够活过来。
可现实摆在眼前。
眼前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说话的神态,可真正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没能跨过那场意外。
陆屿叹了一口气,拇指轻轻摩挲宋亚轩冰凉发抖的手背,目光避开教室里一众窥探的视线,压低了音量,只让宋亚轩一个人听清。
“当年意外我捡回一条命,却不是完整的我。真正的陆屿,有一部分,永远留在那个事故现场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苟活下来的残躯。”
他顿了顿,看着宋亚轩一点点褪掉血色的脸,继续说下去。
“我能回来见你,已经是万幸。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
宋亚轩怔怔望着他,眼眶的红意又重新翻涌上来,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原来不是大梦一场的圆满重逢。
只是残缺的久别。
怀里的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沉重的对话,只感觉到宋亚轩情绪越来越低落,伸出小小的胳膊,环住宋亚轩的脖颈,把脸蛋贴在他颈侧,安安静静地陪着。
宋亚轩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小孩护得更紧,另一只手依旧被陆屿握在手里,止不住的细碎颤抖。
教室之中,所有人都听不全他们低声交谈的内容,只看见宋亚轩方才哭过之后,脸色再度一点点发白,整个人蒙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丁程鑫坐在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他依旧没有原谅宋亚轩当年的不告而别,可看着那个蓝发少年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某一处,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随即又被过往的委屈死死压下去。
贺峻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什么表情都不肯显露。
马嘉祺留意到丁程鑫一瞬的动摇,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严浩翔眉头紧锁,依旧对宋亚轩抱有敌意,却也隐隐察觉到,这个人身上,背负着一段无比沉重的故事。
张真源神色复杂,安静观望。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遥遥望向讲台边那三人,依旧与宋亚轩互不相识,可心底那团莫名的闷意,变得愈发浓重。
陆屿握紧宋亚轩还在发抖的手,上前半步,再度把人半揽进怀中,避开旁人的视线,低声在他耳边宽慰。
故事没有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归来是真,残缺也是真。
旧人的怨结还横亘在教室的另一端,而宋亚轩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与遗憾,在此刻,被血淋淋摊开。
漫长的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2
看得不够,想看下一章,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