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阳台上的影子

丁星瑶抱着小白，趴在自家阳台上，盯着对门看。

赵诀衍还没出来。

太阳晒得阳台的瓷砖发烫，丁星瑶的胳膊肘贴在上面，烫得她时不时换一边。小白被她抱在怀里，长耳朵垂下来，蹭得她下巴痒痒的。她把小白举起来，让它的脸对着对门阳台，小声说："小白，你看赵诀衍怎么还不来呀。"

小白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两只黑纽扣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

丁星瑶等了一会儿，有点着急。她跑回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扇子，是上次吃冰棍送的塑料扇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她拿着扇子跑回阳台，一边扇风一边等。

扇着扇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太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阳台的墙上。她动一动，影子也动一动。她举起手，影子也举起手。她歪一歪头，影子也歪一歪头。

她玩起来了。

她把小白举过头顶，墙上的影子就变成一个小女孩举着一只长耳朵兔子。她把扇子挡在脸前面，影子就变成一张圆圆的脸被一把大扇子遮住。她蹲下来，影子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站起来，影子又拉得长长的。

玩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跑到对门门口，敲了敲门。

赵诀衍来开门，头发还是乱蓬蓬的，脸上有一道压出来的印子，像是刚午睡起来。

"赵诀衍，你快来看！"丁星瑶拉着他的手往阳台跑。

"看什么？"

"影子！"

丁星瑶把赵诀衍拉到阳台墙边，指着墙上的影子说："你看，我们的影子！"

太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墙上。丁星瑶的影子矮矮的，赵诀衍的影子高一点，两个影子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我们来玩影子吧。"丁星瑶说。

"怎么玩？"

"你看。"丁星瑶举起双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这是太阳。"

墙上的影子也举起双手，头顶出现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赵诀衍想了想，也举起手，在头顶比了两个尖尖的角。

"这是什么？"丁星瑶问。

"这是薄荷叶子。"赵诀衍说。

丁星瑶笑了："不对，这是兔子耳朵！"她把小白举起来，放在赵诀衍头顶，"你看，小白！"

墙上的影子变成了一只长耳朵兔子蹲在一个小男孩的头上。

赵诀衍也笑了。他把小白拿下来，还给丁星瑶，然后蹲下来，用手在墙上做了一只小狗的影子——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其他三根手指竖起来，像一只小狗的耳朵。

"汪汪。"赵诀衍学狗叫。

丁星瑶笑得直不起腰。她也蹲下来，学赵诀衍的样子做了一只小狗，但她的"小狗"看起来更像一只胖猫。

"这是猫。"赵诀衍说。

"这是小狗！"丁星瑶不服气，把手指张得更开一点。

"还是像猫。"

"那这是猫狗！"丁星瑶说，"猫和狗生出来的宝宝！"

赵诀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蹲在阳台上，用手做各种各样的影子。丁星瑶做了一只蝴蝶，扇着"翅膀"飞到赵诀衍的影子旁边。赵诀衍做了一朵花，"开"在墙角。丁星瑶又做了一只小鸟，"飞"到天花板上。赵诀衍做了一条鱼，在墙上"游"来"游"去。

玩着玩着，丁星瑶忽然发现，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好近。她的手影和他的手影挨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她的，哪只是他的。

她悄悄把手指动了一下，小拇指碰到了赵诀衍的小拇指。

影子上的两个小拇指也碰在了一起。

丁星瑶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她没有把手拿开，就那样轻轻碰着。赵诀衍好像也没发现，还在专心做他的"鱼"。

过了一会儿，赵诀衍说："你看，我们的影子在牵手。"

丁星瑶的脸一下子热了。她赶紧把手拿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才没有，是你的鱼碰到我的蝴蝶了。"

"明明就是牵手。"赵诀衍说。

"不是！"

"就是。"

"不是不是不是！"丁星瑶急了，站起来，跑到另一边，"我不玩了！"

赵诀衍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丁星瑶站了一会儿，偷偷回头看。赵诀衍还蹲在那里，看着墙上的影子。他的影子孤零零的，没有她的影子陪着。

她有点不好意思，慢慢走回去，蹲在他旁边。

"那……我们再玩一会儿。"她小声说。

"好。"赵诀衍说。

这一次，丁星瑶主动把手伸过去，小拇指轻轻勾住了赵诀衍的小拇指。

影子上的两个小拇指也勾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样勾着小拇指，看着墙上的影子。太阳慢慢往下移，影子也慢慢变长，变淡。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薄荷的香味，还有远处知了的叫声。

"丁星瑶。"赵诀衍忽然说。

"嗯？"

"你的影子比我的影子小。"

"因为我比你矮。"

"等你长高了，影子就会变大。"

"那你也会长高呀。"

"那我长得快一点，让你追不上我。"

丁星瑶想了想："那我就跑得更快一点。"

"你跑不过我。"

"我跑得过的！"丁星瑶说，"上次赛跑我赢了！"

"那是因为你先跑的。"

"那也是赢！"

赵诀衍笑了，没反驳。

两个人勾着小拇指，又坐了一会儿。太阳越来越斜，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太阳要下山了。"丁星瑶说。

"嗯。"

"影子不见了。"

"明天还会有的。"

丁星瑶点点头，松开小拇指。她的手心有点出汗，小拇指上好像还留着赵诀衍的温度。她把手藏到背后，偷偷搓了搓。

"我该回家了。"她说，"妈妈快回来了。"

"好。"

丁星瑶站起来，抱着小白，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赵诀衍还蹲在阳台上，看着墙上的影子——虽然影子已经看不见了。

"赵诀衍。"

"嗯？"

"明天我们还玩影子吧。"

"好。"

"拉钩。"

赵诀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拇指。丁星瑶也伸出小拇指，两个人勾在一起，摇了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是小狗。"

丁星瑶笑了，松开手，跑回家。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有点快。她举起自己的小拇指，看了看，好像还能感觉到赵诀衍的小拇指勾着它的感觉。

她跑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粉色本子，翻开，拿起铅笔。她画了两个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小拇指勾在一起。旁边画了一只长耳朵兔子，还有一株薄荷。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在笑。

她想了想，在画的旁边写下：

"七月十五日下午，我和赵诀衍玩影子。我做蝴蝶，他做鱼。我们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影子也在勾小拇指。他说等我长高了影子就会变大，但他也会长高，我追不上他。我才不信，我跑得很快。明天还要玩。拉钩了。"

写完以后，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窗外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天变成橘红色，风凉了一点。

她把小白放在枕头旁边，自己也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影子的画面，两个小小的影子勾着小拇指，靠在墙上，像两株挨在一起的小薄荷。

她笑了。

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影子还会回来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