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后视镜掰过来,对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脸看了一眼。
面色平静,眉眼温顺,眼底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镜子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是那种他对着盛少游笑的弧度。
合格。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那天晚上他回了X控股安置的那栋别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也没开。
月光从落地窗外面漫进来,铺在地板上,白得发冷。
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沙发垫,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手机亮了两次。
一次是盛少游发来的,问他吃饭了没有,他回了个“吃了”,又发了一个笑脸。
一次是常屿发来的今日报告,他扫了一眼就锁了屏。
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开始放了。
高途坐在桌沿上,沈文琅站在他面前,两个人贴在一起。
花咏把脸埋进膝盖里,额头抵着膝盖骨,硌得有点疼。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自己脚边那片月光看,那片光安安静静地铺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有一次他跟沈文琅在老宅的后院里玩,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很凶。
沈文琅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说了句“没事”,然后把他背起来往屋里走。
他趴在沈文琅背上,眼泪鼻涕蹭了人家一肩膀,沈文琅也没嫌他脏,只是走得很稳,怕颠着他。
那时候他觉得沈文琅的背很宽,趴在上面什么都不用怕。
后来他母亲走了,家里乱成一团,他被那些人欺负得没有立足之地。
他跑去找沈文琅,站在他面前,眼圈红着,一个字没哭。
沈文琅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帮。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走。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沈文琅不会走。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现在他坐在黑暗里,后颈的腺体一抽一抽地跳着,幽灵鬼兰的气息从抑制贴边缘渗出来,在空气里冷幽幽地浮着。
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沈文琅不会走,可沈文琅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会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会从他手里接过卤蛋,会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
花咏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发白。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那个弧度很浅,很软,眼底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跟自己说,没事。
沈文琅跟谁在一起都行。
他身边的位置可以是高途的,可以是任何人的,可沈文琅这个人,从两岁到二十七岁,二十五年,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是他花咏。
易感期陪着他的是他,小时候背他的是他,替他挡开旁人的是他,把卤蛋夹给他的也是他。
高途才来了多久,十年而已,拿什么跟他比。
他这样想着,心里那根被拨乱的弦慢慢归了位。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喝完了。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