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二章 瑶华赏花,香影藏

阙上吟

次日天光晴好,春风和煦,瑶华宫满园芍药开得如火如荼,嫣红粉白铺满庭院,极尽繁盛景致。

惠妃一早便命宫人清扫庭院、陈设宴席,案几摆上精致茶点、新摘花枝,处处装点得雅致华贵。外人看去,只当是一场寻常雅致的后宫雅聚,无人知晓这繁花盛景之下,藏着阴毒算计。

巳时过半,各宫低位妃嫔、宗室命妇陆续赴宴。人人皆知近日朝堂风波,大皇子禁足、朝野震荡,皆是揣着小心翼翼的心思,低声闲谈,不敢妄议朝局。

不多时,长乐宫仪仗缓缓而至。

贤贵妃身着素雅流云锦袍,气度端和,不骄不躁。沈清晏随侍身侧,一袭青碧衣裙清丽沉静,腰间悬着一枚素色香囊,淡淡清冽香气萦绕周身,恰好压住周遭一切杂味。

二人步入瑶华宫花厅,一众女眷纷纷起身行礼。

惠妃亲自上前相迎,脸上带着温和浅笑,眼底的憔悴与阴翳尽数掩去,看不出半分丧子失势的狼狈。

“贵妃妹妹肯赏光前来,真是让瑶华宫蓬荜生辉。近日春光正好,宫中烦闷,便想着邀各位姐妹小聚散心。”

她语气温柔亲和,全然没有昨日深夜的怨毒狠戾,伪装得天衣无缝。

贤贵妃淡淡回笑:“姐姐盛情相邀,自当赴约。满园花开,确实雅致动人。”

众人落座,宫人奉上新沏的花茶。花厅四面围合,窗棂半掩,微风缓缓穿堂,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幽的暖香,温柔缠绵,无声无息侵入鼻息。

正是惠妃提前备好的迷神香膏。

香气无形无味,初闻只觉温润舒心,可久坐片刻,便会让人头脑昏沉、心神松散,自制力消减,极易失言失态。

席间女眷全然不察,只顾着赏景闲谈,夸赞花开盛艳,称颂惠妃雅致心境。

唯有沈清晏鼻尖微敏,瞬间捕捉到那一缕异于花草茶香的绵软气息。

她垂眸浅啜茶汤,神色不动。腰间清心香囊的冷冽药香悄然散开,将那迷神香气隔绝在外,分毫无法侵扰心神。

惠妃端坐主位,目光不动声色掠过贤贵妃与沈清晏,见二人神色如常、从容淡然,心中暗忖,香膏已然起效,只需静待片刻,二人必定心神涣散,露出破绽。

闲谈半晌,气氛渐热。

惠妃终于缓缓切入正题,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怅然悲戚:“说起来,近日宫中朝局动荡,本宫心中日夜难安。大皇子奉旨远赴东南赈灾,千里奔波,栉风沐雨,日日守在灾民之中,尽心竭力安抚百姓。到头来却落得禁足府中的下场。”

话音落下,花厅瞬间安静。

所有妃嫔、命妇纷纷停下话语,屏息静听。

惠妃抬手轻拭眼角,神色凄然:“本宫身为生母,看着儿子辛苦半生,为国为民,却被一纸罪名打入尘埃,心中实在痛彻心扉。时至今日,本宫依旧不信,我儿会克扣赈粮、欺压流民。其中曲折冤屈,恐怕只有天知晓。”

这番卖惨哭诉,字字委屈,句句悲情。

瞬间引得席间不少心软女眷面露恻隐,纷纷低声劝慰。

“娘娘节哀,殿下素来仁厚,定然不会行此错事。”

“想来是小人构陷,蒙了圣听。”

“朝堂纷争险恶,殿下怕是无辜受累啊。”

同情之色,瞬间漫遍全场。

沈清瑶立在贵妃身后,指尖微微攥紧,心中怒意翻涌。明明铁证如山、罪证确凿,到了惠妃口中,反倒成了无辜蒙冤、受人构陷。

她正要开口辩驳,却被身侧沈清晏轻轻一眼制止。

沈清晏神色淡然,无怒无争,静静听着惠妃哭诉,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惠妃余光瞥见她沉静模样,心中不甘,再度开口,话锋隐隐指向长乐宫:“本宫知晓,储位之争,各有输赢。可朝堂博弈,当光明磊落,怎能用阴私手段、伪造物证、收买言官,硬生生构陷一位为国赈灾的皇子?”

这句话,直指近日宫中流言!

满堂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贤贵妃与沈清晏身上,探究、迟疑、隐晦,错综复杂。

时机已到。

惠妃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迷神香已然萦绕许久,她不信二人依旧心智清明。只要贤贵妃或是沈清晏情急辩驳、言语过激,便是藐视圣断、非议朝堂、心胸狭隘的把柄!

全场静待二人失态。

贤贵妃眉目平和,缓缓抬眸,声音温雅却端庄有力:“姐姐此言差矣。”

“东南赈灾一案,并非后宫私断,乃是陛下亲审、金銮定案。林御史当庭呈上的人证、物证、密信、粮样、流民证词,桩桩件件有据可查,经朝中重臣逐一核验,确凿无疑。”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有功则赏,有错则罚,是陛下公允圣断,绝非任何人私相构陷。”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稳稳堵死所有哭诉冤屈的言辞。

不承认构陷,不卷入口舌之争,只尊圣裁、只论国法。

惠妃面色微僵,没想到熏了半晌迷神香,贤贵妃依旧心智清明、言辞滴水不漏!

她不死心,转头看向沈清晏,故作温和追问:“沈姑娘聪慧过人,全程经手此事,难道也觉得我儿罪无可赦、毫无冤屈?本宫听闻,东南诸多证据,皆是姑娘派人搜集,真假虚实,姑娘心中当真一清二楚?”

刻意逼她开口,逼她失态。

沈清晏缓缓抬眼,眸光澄澈冷静,字字清晰:

“惠妃娘娘,臣女只信三样东西。”

“一信万民疾苦,赈粮关乎生死,不可私吞谋权;二信朝堂律法,铁证在前,无从辩驳;三信陛下圣明,金銮定案,绝非私怨倾轧。”

“殿下有功于赈灾安民,亦有罪于贪粮结党。功过不能相抵,对错自有公论。娘娘身为皇子生母,心疼幼子可以理解,但不该罔顾事实,妄议圣断,散播流言,惑乱后宫视听。”

一语直击要害!

当众点破她散播流言、刻意卖惨、惑乱人心的算计。

满堂众人神色骤变,看向惠妃的目光瞬间转变。

方才的同情,尽数化作迟疑与警惕。

沈清晏全程神志清明、言辞稳妥、分寸绝佳,半点没有被迷神香影响。

惠妃心头巨震,难以置信看向二人腰间的清心香囊,瞬间明白——算计,被提前识破了!

她精心备好的迷神香膏,尽数作废!

所有铺垫、所有卖惨、所有圈套,在二人极致的沉稳与清醒之下,层层落空。

惠妃心中又气又恨,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端庄,强压怒意,勉强扯出笑意:“是本宫一时心绪纷乱,失言了。”

“无妨。”贤贵妃淡淡一语,轻轻接过话头,“姐妹闲谈,些许感慨,情有可原。只是往后宫中之人,当谨守本分,不信谣、不传谣,遵陛下圣断,守后宫规矩,才是正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无声警示。

警告惠妃,不要再暗中散播流言、妄图翻案!

宴席后半程,气氛彻底冷滞。

原本被惠妃带动的同情氛围荡然无存,一众妃嫔命妇心思剔透,早已看清端倪。

惠妃看似悲情诉冤,实则借机翻案、抹黑长乐宫;可长乐宫二人从容有度、句句占理,守得滴水不漏。

午后时分,宴席散去。

众人辞别离开,无人再敢私下议论大皇子冤屈之事。

走出瑶华宫,春日清风扑面。沈清瑶长长舒了一口气:“姐姐,方才真是凶险!惠妃步步逼问,句句挖坑,还好我们提前防备,否则一旦失言,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晏望着身后富丽堂皇、却暗藏阴私的瑶华宫,眸光微冷:

“今日只是第一场试探。惠妃失去大皇子这枚棋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她手中还有外戚势力,还有朝中残余旧党。”

“后宫造势不成,接下来,她必会鼓动前朝余臣,联名上书,为大皇子求情翻案。”

贤贵妃颔首,神色凝重:“前朝余党抱团,才是我们接下来最大的麻烦。”

风拂宫墙,落英纷飞。

瑶华宫的香影阴谋悄然落幕,可朝堂之上,一场更大的余党反扑、联名翻案风波,已然蓄势待发。1

段评

这章看得好过瘾啊,还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