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余波漫宫，暗流再涌

紫宸殿那场惊雷，不过半日，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皇城每一处角落。

宫人们奔走相告，低声议论大皇子东南赈灾舞弊一案。昔日人人称颂的贤明皇子，一夜之间被革去差事、禁足府中，淮水涉案官吏与顾氏豪强正由驿传押解入京，等待审讯。

六宫之中，各妃嫔心思各异。有人惊惧皇室骨肉相残，有人暗自掂量局势，还有人盘算着改换门庭，重新押注。

长乐宫的殿内却格外安静。

贤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卷佛经，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方才内侍来报，陛下下旨查抄顾氏私产，追缴截留赈粮，淮水各州府凡牵涉此案的官员，一律停职待审。

沈清晏立于一旁，细细听完内侍回禀，缓缓开口：“大皇子被禁足，可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尚有不少旧部。如今只是除去主首，余党并未尽数清除。这些人惶惶不安，必会铤而走险。”

沈清瑶端来一盏清茶，眉头微蹙：“大皇子一倒，那些依附他的朝臣，怕会担心被株连。若是他们抱团反扑，暗中散布流言，说娘娘与三皇子刻意罗织罪名，构陷大皇子，该如何应对？”

“这正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法子。”沈清晏接过茶盏，置于案上，“罪证人证俱全，朝堂之上无法推翻此案，便只能在暗处散播谣言，抹黑我们。后宫，便是他们最好的战场。”

话音未落，殿外宫女入内禀报：“启禀贵妃娘娘，惠妃派人送来帖子，邀娘娘明日前往瑶华宫小聚赏花。说是久未相聚，闲谈解闷。”

贤贵妃抬眸，淡淡一笑：“惠妃。大皇子生母，如今大皇子禁足，她竟还有心思邀我赏花。”

沈清晏眸光沉静：“这一场赏花宴，绝非闲谈。惠妃必然是想当面探探我们的底线，甚至会在席间有意无意抛出流言，借其他妃嫔之口，诉说大皇子蒙冤，博取宫中同情。”

沈清瑶怒道：“她儿子犯下克扣赈粮、私结豪强的重罪，铁证如山，何来蒙冤之说！娘娘万万不可赴约，免得落入圈套。”

贤贵妃看向沈清晏，等候她的主意。

沈清晏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去，反倒落人口实。旁人会说，如今我们占了上风，便目中无人，忌惮惠妃，不敢相见。赴宴可以，只是万事谨慎，步步留心。”

“惠妃想要借宴席卖惨、博取同情，我们不必与之争辩。是非曲直，陛下心中自有评判。但要提防，她不止是言语试探，或许还暗藏别的手段。”

萧策恰在此时从殿外走入，躬身禀报：“属下方才查到消息，近日不少闲散内侍、宫女私下传言，说林御史的证词，是长乐宫暗中收买所得；东南的密信、粮米物证，皆是沈姑娘安排暗卫伪造。流言最先从瑶华宫附近传开。”

果然如此。

沈清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看来惠妃早已动手。先在底层宫人之中散布流言，慢慢传到陛下耳中，试图动摇证据的可信度。一旦陛下心中生出一丝怀疑，此案便会再起波澜。”

贤贵妃指尖攥紧绢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该如何化解这些流言？”

“不必主动去抓捕传谣宫人，那样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刻意封人之口。”沈清晏从容道，“流言止于实情。萧策，你派人将林御史呈上的全套卷宗摘要，通过中立朝臣之手，悄悄传于朝中诸位大臣阅览。朝堂百官看过完整证据，自然分辨真假。朝臣心中有底，流言便很难传到御书房。”

“至于宫中，我们只需约束长乐宫宫人，不可外出与人争执辩驳。别人怎么说，我们不辩不怒。越是急于辩解，越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萧策领命退下安排。

沈清瑶仍有担忧：“明日瑶华宫赴宴，惠妃若是在宴席上发难，当众哭诉大皇子冤枉，一众妃嫔都在，我们该如何应答？”

“她哭诉，我们便静听。”沈清晏轻声道，“她可以抒发母子悲苦，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推翻既定罪责。一旦她言辞过激，污蔑林御史、污蔑长乐宫，在场妃嫔皆是见证。到时候，只需要淡淡回一句，一切以陛下御审的结果为准，不必卷入口舌之争。”

夜色渐深，皇城瑶华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惠妃独坐烛下，面容憔悴，眼底布满红丝。案上散落着纸笺，她一遍遍看着大皇子往日呈来的请安书信，指尖不住颤抖。

贴身嬷嬷立于一侧，低声劝慰：“娘娘保重身子，殿下只是禁足，尚未定罪。只要朝中旧臣愿意出面求情，尚有转机。明日赏花宴，只要娘娘说得动情，让后宫众人都知晓殿下冤屈，消息传入陛下耳中，或许便能心软。”

惠妃缓缓抬眼，眼底满是不甘：“我儿远赴东南赈灾，受尽辛苦，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皆是贤贵妃身边那个沈清晏，步步算计，设下圈套，毁了我儿前程！明日宴席，我定要问一问她，为何如此狠心。”

“娘娘切记，不可动怒，不可失态。”嬷嬷连忙提醒，“我们如今处于下风，若是当众失态，只会惹陛下厌烦。只需慢慢诉说委屈，勾起众人怜悯之心。另外，奴婢已经备好一味香膏，明日置于瑶华宫花厅。香气清淡，闻久了人心神恍惚，言语容易失度。若是贤贵妃或是沈清晏乱了分寸，说出不妥之言，便是我们的机会。”

惠妃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好。只要能抓住她们的错处，我儿便还有一线生机。”

烛火摇曳，映着惠妃苍白的面容。她还不知道，萧策安插在瑶华宫的眼线，已经将香膏这件隐秘之事，连夜送入长乐宫。

沈清晏听完回报，唇角浮起浅浅的冷弧。

“原来不止言语圈套，还备下迷香。”她转头看向贤贵妃，“娘娘，明日赴宴，随身带一枚解毒的清心香囊。那香膏只会使人神志昏沉，并非剧毒，却能乱人心智。到了花厅，我们尽量站在通风之处，少在密闭内室久留。”

贤贵妃颔首：“多亏你思虑周全。明日这一场赏花宴，表面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杀机。”

沈清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大皇子虽然身陷囹圄，但惠妃不肯就此认输。后宫的博弈，不会因为金銮殿上的一纸禁令就此终结。

明日瑶华宫，繁花之下，又是一场不见刀光的对峙。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