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云间暗炬

裂谷城头硝烟未散。

沈砚指尖飞快敲击终端，给那道神秘的云端密讯回传确认信号。

【可以交易。图纸交付之后，地底绝不株连无辜。被谎言蒙蔽的普通人，理当拥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沉寂了许久，才传回简短回复。

【交接地点：旧时代废弃的浮空货运接驳站，处于浮城与地下隧道的夹层地带。十二个时辰之后，独自前来。切勿带人，一旦暴露，你我皆死。】

讯息读完便自动销毁，不留半点缓存痕迹。

苏野眉头紧锁：“夹层地带，那是双方势力的灰色死地。浮城巡逻无人机来回扫荡，到处都是感应地雷。而且对方要求你孤身赴约，极有可能是圈套。”

“是圈套，也要去。”沈砚神色冷静，“粒子裂解炮充能七成，三十时辰之后便可轰击晶核。整张布防图纸，是我们毁掉大炮唯一的捷径。硬闯遗址，地脉联军至少要折损半数战士。”

陆烬看向沈砚：“风险太高，浮城高层正在大肆搜捕叛逃者，你的面孔在天穹通缉库优先级极高。”

“正因为我曾是承光者，我才最熟悉那一片夹层区域的监控逻辑。”沈砚微微垂眸，白衣衣角还残留战场烧灼的焦痕，“对方敢冒死泄密，说明云端内部的反抗者，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他太清楚浮城中枢的行事风格。一旦察觉内部出现叛徒，便是无差别的肃清清洗。

就在讯息交接完成的同一时刻。

万米之上，天穹浮城，中枢大殿。

层层叠叠的监控光屏流转冰冷白光。

一名身着银灰制式官服的高层，单膝跪在高台之下，面色凝重。

“报告。监测到内部加密频段出现异常外流数据包，目标指向地下地脉区域。确认，有内部人员正在向叛逃一方传递情报。”

高位座椅之上，模糊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意料之中。沈砚叛逃，必定会勾起一部分旧部的动摇。百年安稳之下，总有人被大地的谎言蛊惑。”

“启动【清烛行动】。彻查全部科研部、通讯部人员。但凡有嫌疑，无需审讯，直接拘押。”

“找出泄密者，肃清所有动摇的火种。”

命令落下，冰冷的指令顺着网络传遍整座浮城。

一场内部大清洗，骤然拉开帷幕。

浮城街道，往日光鲜有序。可转瞬之间，全副武装的中枢卫戍部队四处出动。科研馆、通讯机房、资料档案室，一处处被封锁盘查。

曾经和沈砚有过交往的同僚、对肃清计划抱有异议的研究员、私下翻阅旧纪元禁档的普通官员，纷纷被带走。

抓捕、审讯、隔离。

昔日光鲜的云端，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有不愿参与屠戮大地的士兵，悄悄销毁作战记录；有研究员藏匿旧时代档案，冒着生命危险保护真相。可在高压清洗之下，无数微弱的反抗，被强行按压进黑暗。

泄密的那名内应，正身处风暴中心。

地底，裂谷城邦。

众人快速敲定计划。

沈砚独自前往夹层接驳站接头。陆烬带着一部分猎手，潜伏在夹层外围的隐秘岔道接应，不靠近交接点，避免触发对方的警戒条件。苏野留在裂谷，统筹刚刚组建的地脉联军，继续驰援其他受困城邦。

时间紧迫，十二个时辰转瞬即逝。

夜色一般的地下昏暗之中。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裂谷城邦。

一路向上，向着地层夹层行进。

越往上，岩层越发稀薄，空气中漂浮浮城降落下来的机械碎屑，远处时不时传来无人机巡飞的嗡鸣。

岩层缝隙之间，可以隐约看见上方天穹浮城洒落下来的惨白灯光。

那座高悬云端的盛世，光鲜外壳之下，此刻正在上演残酷清洗。

抵达夹层外围。

满目都是旧纪元废弃货运设施。锈蚀断裂的巨型输送轨道，破损的货运舱体歪斜卡在岩层缺口，到处散落废弃机械零件。

“就送到这里。”沈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烬，“再往前三百米，就是交接点，感应地雷与红外监控密布，人多就会触发警报。你们就在这条岔道隐蔽待命。若是一个半时辰我没有回来，不用营救，直接撤回联军，另想办法摧毁裂解炮。”

陆烬掌心微微收紧：“活着回来。”

“我会。”

沈砚整理身上沾染尘土的白衣，拆掉身上一切会发出信号的设备，只留下一枚简易存储芯片，孤身踏入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弃接驳站。

身影很快消失在锈蚀钢铁的阴影之中。

陆烬与数名精锐猎手，隐入岔道岩壁的凹陷掩体，屏息等待。

夹层之内，到处是滴滴作响的感应探测器。

沈砚凭借承光者时期熟记的安防漏洞，避开一道道监控射线，脚步轻缓，穿梭在残破货运舱的阴影缝隙。

沿途，随处可见被中枢丢弃的旧时代实验残骸。

走了许久，终于抵达约定的交接平台。

平台空旷，冷风顺着高空缝隙呼啸灌入。

没有人。

只有一台老旧的废弃货运终端，孤零零立在平台中央。

沈砚保持警惕，缓步上前。

就在这时，侧后方舱体阴影里，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子一身普通科研部工装，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她的袖口，还残留刚刚被卫戍部队盘问过的浅浅伤痕。

正是那名云端内应。

“沈砚。”女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清洗已经开始，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她抬手，将一枚小小的黑色数据存储器递过来。

“这就是粒子裂解炮完整布防图纸、能源回路、守卫换班周期，还有实验遗址地下暗道的入口坐标。”

沈砚伸手接过存储器，指尖触碰到冰凉外壳。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帮助地底。”

女子抬眼，望向岩层之下黑暗的地底方向。

“我看过封存的旧纪元档案。大寂灭，不是大地的过错。是浮城高层当年粒子实验失控酿成灾难。百年以来，底层守夜人被当做耗材，地栖族人承受无妄之灾。”

“我生在云端，享受谎言带来的安稳。可我不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但记住你的承诺。真相大白之后，不要将所有云端居民归为仇敌。绝大多数人，自出生起就活在篡改过的史书之中，他们一无所知。”

沈砚郑重颔首：“我答应你。”

交易完成。

女子后退一步，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此刻！

嗡——！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夹层的寂静！

漫天红色警示灯光疯狂闪烁！

无数架武装无人机，从四面八方的钢铁缝隙蜂拥冲出！

“被出卖了！”女子脸色煞白。

卫戍部队，早就追踪到这里。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一直在静静等待，等着抓现行，人赃并获。

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封死平台所有退路。

大批身披银白色战甲的中枢卫戍士兵，举着能量枪械，将整座平台团团包围。

半空，扩音器冰冷响起。

“叛逃承光者沈砚，勾结内部叛国人员。即刻束手就擒。”

包围圈死死收拢。

退路尽数断绝。

同一时刻，外围岔道隐蔽处。

陆烬听见夹层内部传来刺耳警报，心脏猛地一沉。

出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