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对你来说是一个两极分化的地方——昏黄的光、堆积的人、嘈杂的氛围……如若周围都是你不反感乃至亲近的人,那你很愿意在这里一直坐着,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他们侃侃而谈,你都津津有味地。
很幸运的,你身边坐着的是滕哲,源源不断的俏皮话从他嘴里往外输出着,话题持续被抛出与接住,你被逗笑了好几次。
但你已经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坐了很久了。
不清楚饭局何时结束,你心里多少有几分急躁。
你必须得暂时离开这里一小会儿,不然心中所想很难不会外显到脸上,你不想被人发现,因为你更多还是喜欢的。
还好,虽然坐在门边总有过堂风,但出去很方便。
你双手支着椅子,屁股刚抬起来,明明正搭腔别人话题的王天放,上一秒还笑呢,下一秒头就跟坦克炮塔似的转向了你。
你怀疑自己身上有着专属于王天放的雷达警报。
“你干嘛去?”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很轻,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你很庆幸此时屁股没全抬起来,不然像根棍一样杵着,你僵硬地撑着椅子,屁股维持着悬空的状态。
“上厕所。”说完,你就彻底起身,推门出去。
走出洗手间,脚又朝饭店门口迈去,站立不动。如同一只趋光的萤火虫,专往亮的地方看,将夜景统统揽进眼睛里。
即使是繁华的城市,大晚上时的街道也变得人流零星。
你哈了一口气,看着白雾散去,笑了笑,蹲在饭店门口的边角里玩手机,刚才一直在听大家讲话,几乎没打开过手机。
你的手指被冷风冻得微僵,调暗的屏幕里不断闪过的有趣事物却从你眼前快速划过。
在这期间,饭店门口时不时会刷新倒垃圾的店员以及吃完的客人,你的眼皮不知疲惫地抬起又垂下。
在外面蹲了一小会儿,就在你冻得实在受不了想起身回去时,又有人从饭店里走出。
你照常抬眼瞟去。下一秒,心中那只漫无目四处乱飞的蝴蝶仿佛落到了那人的头顶,你的视线全然被吸引。
张呈穿着单薄的高领上衣,微微驼背,站在饭店前方的树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另一只手举起打火机,头微微垂下。
啪的一声,火光点起。
吐出的第一口烟气缠绕在他脸前,单手将东西塞进口袋。他吸了口烟,夹住烟身的手垂至胯旁。
张呈举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按灭屏幕,又吸了一口烟。他睫毛一颤,朝旁边一瞥——
与蹲在地上的你对视。
张呈的手保持着举在嘴前的姿势,腮部微微嘬起,吸了口烟吐出,吐出的烟雾与冷空气碰撞,释放出来又缓慢散去。
你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你处于暗处,他站在明处,他的一切都在你眼里一览无余。而你的表情、神态通通像是被他吐出的烟掩盖住一般,他看不清,又带着几分剌人的刺痛,像是逆风抽烟,烟雾直扑眼睛与鼻腔。
你眼睛一眨一眨,手偷偷在腿上的布料上摩擦两下,仍有些湿意,接触到空气带来丝丝凉意。
这个对视来的尴尬,但你是大大方方地看的,倒不觉心虚。
想看清楚他的眼睛,但不知是夜晚模糊了太多,饶是有饭店的光,你也只从中看出一点灰色。
你站起来,双腿已经有些发麻。你清清嗓子,想向他挥手,又觉得这样显得很傻,于是走向张呈。
张呈见你朝他走来,微微一愣,原本不知神游至某处的思绪被拉回。
他想把烟掐了,脑子却像是被橡皮筋狠狠抽了一下,他反而猛地吸了口烟,气没顺过来,整个肺子被扔进一颗烟雾弹,控制不住弯腰猛烈地咳了起来,还不忘把烟扔在脚边踩灭。
……也许你站在原地向他挥手打招呼才是正解。
你眉头蹙着,想伸出手又缩回去,关切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张呈猛咳之余还摇头回应,你还是拍了拍他的背,稍微用了点力气。
见张呈缓了过来,直起腰低头看着你,你瞧着他咳得都有些上脸了。
望着他,你惦记起包厢里那个空着的座位,又觉得没必要说,也许在眼前人的心里并没有什么,说了反而会变得复杂。
张呈的嘴角往下沉,眼睛也垂着。你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衣服早就变得冰冰凉,湿冷的空气疯狂地往你衣服里钻,渗透进你的骨头里,僵掉的脚趾头在棉鞋里不停扣着,想摩擦起热。
你见他一副萎靡模样,主动打开话匣:“我在包厢里一直坐着,就想出来透透气。”张呈点头,弯腰捡起烟头走了几步扔进垃圾桶里,又回到你身边。
张呈的目光轻轻扫过来,先落在你抱着胳膊的手上,又掠过手臂,落到你露在外面缩着的脖颈,最后停在你通红的耳朵上。
至于你头发上那个有些碍眼的发夹,他选择性地忽视了。
他吸了下鼻子,见你被冻得直打哆嗦,眉头紧皱:“你不穿外套在外面待这么久不冷吗?”
你原本正耸肩缩缩着,在心里怒骂自己,大冷天在外面傻站着干啥?鸡皮疙瘩掉了满地,跟那些穿豆豆鞋der了裤的精神小伙有何区别?
有也没有——
北方的精神小伙来南方,也不要精神了,一个个都得给你老老实实裹成球。
即使穿着妈妈买的大厚棉裤,你的腿还是冻得直痒痒。
你扭头看过去,见他被冻得眼神发愣,心中只觉好笑。
大哥别说二哥,你俩谁都不尖。
按理说原本越冷的环境越容易紧张,但你心中愈发放松,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溢出来,嘴上说着:“你还说我呢,你鼻涕要下来了。”
张呈赶紧吸了一下鼻子,还拿指尖擦了一下,眉头皱皱着,嘴上自言自语:
“没有啊……”
你笑了一声。废话,手都冻得感知迟钝了,能感觉出来什么?再说,本来也是逗他的。
“我都站半天了,必须得回去了,拜拜。”还没等你迈出半步,张呈跟在你旁边一起往回走,“我跟你一起!”
回去以后,浑身的冷气还是被王天放逮住机会一顿损,你还无法正面反驳,因为冻得流鼻涕,双眼甚至冒出几颗小星星的确实是你。
“也不知道你是尖是傻,大冷天不穿外套就在外面冻着,咋的手机在外面冻着更好玩?”你瞟了一眼王天放,他眼皮不再耷拉着,眼睛瞪着看你,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心里像有只虫子拱来拱去似的,你啧了一声,没看他:“我没站多长时间,能冻到哪去。”
“啊,你意思是死冷死冷的天,你搁外面穿个薄毛衣杵着得有十分钟,你挺尖呗?”
你捧着王天放给你倒的热水暖手,拒绝眼神与语言交流,进行无声的对抗。
很有效,他没再说一句话。
饭局结束之后,大家该开车走的开车走,该等车来的等车来。
雷淞然站在王天放旁边,苗若芃站在张呈旁边,而你被夹在王天放和张呈中间。你属于是被大高个给“绑架”了。
滕哲刚跟要上车离开的人打完招呼,回头就看见你们这“有趣”的站位以及“和谐”的氛围。
他呵呵一乐,拿出手机,笑得挺开心:“诶,我给你们拍张照。”
没人说不。
拍完后,滕哲低头欣赏着。
照片里的你嘴角高高扬起,眼睛眯眯着,对着镜头比耶;雷子和苗苗脸上没笑,但显得气定神闲;张呈的头微微偏向你那边,脸上浅笑着;反之王特工的表情紧绷,仿佛正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滕哲将照片分别发给你们后,叫的车也到了。到了酒店,你们各回各的房间,准备迎接明天的婚礼。
……
感谢收藏、点赞、打卡、送花、评论的宝贝们,对不起,这么久才更新,依旧爱你们。5
写得超棒,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