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心

高一还没有文理分科，期中成绩单摊开在岳老师的办公桌上，赤裸裸地揭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为了这次考试，郭芮茗努力了好久，她是班上的政治课代表，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看到了自己的成绩排名，依然停滞不前。她不甘心但又只能接受。看着第一名高冠宇的耀眼成绩，她心里默默地感叹，觉得这个男生真的很优秀，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但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让她既惊讶又开心。

那份成绩单上，郭芮茗的成绩是：语文126，数学26，英语84，历史45，政治56，物理22，化学18。她的文科成绩在班级里名列前茅，是文科老师们眼里的骄傲，语文老师曾经在课堂上夸奖她是一个“文学素养很高的女孩子，以后可以去学汉语言文学专业，非常优秀的女孩子”。然而，她的理科几乎是满目疮痍，总分排在全班二十多名，单看理科成绩的话更是班里的倒数。数学、理化的分数低得刺眼，唯有政治，是她咬着牙熬了两个月，硬生生拼出来的单科第一。她清楚自己的短板，面对数理化试卷常常一筹莫展，但在人文背诵、理解思辨上，她自有一股旁人比不了的韧劲。

而高冠宇的成绩，是所有人眼中的范本：语文84，数学130，英语102，物理、化学双双满分。他是学校领导的重点关注对象，大家都认为他会考入理想的大学，是所有同学心中的光，也有不少女生偷偷暗恋他。其中最大胆的是他的发小林桐，她是班级第二，每次都想超过他，却总是以失败告终。高冠宇虽然理科能力出众，但文科却不尽如人意，政治42，历史30，主观题总是抓不住答题角度，背诵类的知识点总是拿不到高分。

班级互帮互助小组把他们分到一处时，许多同学都认为应该是高冠宇帮助郭芮茗提高理科成绩。可现实却是奇妙的互补。高冠宇擅长逻辑推理，一道道拆解数理化的公式，耐心地给郭芮茗梳理基础题型；而郭芮茗则把自己整理得密密麻麻的政治答题模板和历史时间线笔记推到他面前，教他如何读材料、踩得分点，告诉他哪些考点必须死死记牢。

相处的日子不算漫长，高冠宇却逐渐动了心。他见过她对着数学大题眉头紧锁，反复演算却依旧出错的挫败，也见过她捧着文科课本，安安静静埋头苦读，眼底不肯认输的光芒。她不是万众瞩目的优等生，有很多做不好的事情，却从不摆烂，接纳自己的局限，依旧拼尽全力把擅长的部分做到极致。这份坚韧，一点点落在高冠宇心底。他习惯了所有人仰望他的光芒，可郭芮茗身上那束不耀眼却倔强生长的光，反过来打动了他。

快乐的时光停留在高一结束。高二文理分班时，郭芮茗义无反顾选了文科，高冠宇则选择了理科。一纸分班名单将两人分到不同的教学楼，不在同一个班级，日常交集骤然变少。走廊偶遇也只是几句寒暄，再没有并肩坐在一起讨论习题的机会。高冠宇心里空落落的，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的政治、历史依旧是短板，郭芮茗的笔记和思路对他十分珍贵。但没有合理的由头，贸然去找她，显得唐突。

秋季的一次全校集体实践活动，各个班级混在一起开展任务。喧闹的人群中，他远远看见郭芮茗站在树下，静静地望着同学们嬉笑。犹豫许久后，他鼓起勇气走上前。“郭芮茗，”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高二不在一个班，我文科还是不太好，很多答题思路想向你请教，方便加个微信吗？”郭芮茗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同意。二维码扫过的一刹那，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分班之后，他们线下碰面的机会屈指可数。高冠宇没有频繁打扰她，许多心事藏在心底，闲暇时会点开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大多是琐碎的日常：深夜拍的政治历史笔记、偶尔做题受挫的感慨、路边的晚霞、宿舍窗边的落日，还有一些喜欢的句子，很少自拍。透过一条条动态，他慢慢拼凑出完整的她：内敛敏感，遇事习惯自己扛，骨子里却格外顽强，热爱文字，为一点小小的收获暗自欢喜，也为理科的不足陷入低落。他隔着屏幕，渐渐读懂了这个女孩。心动不再仅仅来自高一教室里短暂的相处，也来自朋友圈里那些袒露的真实碎片。他加她，名义上是学习请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屏幕那头，他想看见的从来不止是学习笔记。

好景不长，一场突如其来的厄运突然降临。郭芮茗的母亲因多年疯癫骤然离世。消息传来时，她正坐在晚自习的教室里，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喧嚣仿佛全部退去，只剩下耳鸣嗡嗡作响。记忆中长久压抑的情绪全部翻涌上来，恐惧、疲惫、心理重压一瞬间全部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身体与心理双重的创伤扑面而来。曾经愿意在朋友圈记录晚霞和摘抄文字的女孩彻底沉寂下来，朋友圈不再更新，微信消息也很少回复。幸好还有好朋友苏念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熬过崩溃痛哭的夜晚，拉着她走出封闭的情绪。在苏念的劝说下，郭芮茗终于愿意去看心理医生。就在诊疗室的走廊，她遇见了祁阳——苏念的未婚夫，温文尔雅，安静等候苏念结束咨询。

接二连三的变故将郭芮茗拖进了低沉的漩涡。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维系一段朦胧的好感，也没有力气再去回应另一个少年的心动。她本能地后退、回避，渐渐疏远了高冠宇。高冠宇那边还在等着她分享文科答题技巧，偶尔会发来消息，却总是石沉大海。曾经在校园里还能偶尔瞥见的身影，如今越来越难相见。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寥寥几句，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就这样无声冷了下来。他看着她不再更新的朋友圈，头像安静如初，一片死寂。满心不解的他，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她正陷在哪种巨大的痛苦之中。无数疑问盘旋在他心底，他很想找到她，想知道郭芮茗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