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至冬的航程在无波无澜中度过。庞大的愚人众舰船犁开北方海域墨蓝色的波涛,甲板上终日笼罩着寒气与海雾,与蒙德的和煦恍如隔世。
散兵大多待在专属的舱室内,处理源源不断经由信鸽与元素通讯传来的文书。你作为随行记录员,每日定时将整理好的文件送入,再带走新的批示。
一日午后,你照例去送一批急需签阅的报告。舱门虚掩,你轻叩两下,未闻回应,便小心推开些许。
他并未伏案工作,而是侧身立在舷窗前。罕见的、穿过浓厚云隙的苍白阳光正落在他身上。海风拂起他耳畔几缕深蓝发丝,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精致的面容在那一刻褪去了所有惯有的讥诮与冷冽,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易碎的静谧之美,如同冰海深处偶然得见、却遥不可及的绝世珍宝。你一时怔在原地。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倏然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你,方才那瞬息的柔和荡然无存,紫眸里复又盛满熟悉的疏离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东西放下。”他声音冷淡。
你这才回神,快步上前将文件放好,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角。那里放着一只看似普通的深色陶杯,杯口并无热气蒸腾,却有一缕极其清苦、甚至略带涩意的奇异茶香幽幽飘散开来。这味道与至冬常饮的浓醇红茶或蒙德的花果茶截然不同,苦得纯粹,毫无回甘的预期。
你忽然记起,似乎每次进入他的房间,无论早晚,都能隐约嗅到这抹独特的苦味。之前未曾深想,此刻却恍然——这大概是他私人的偏好,一种与他外表那锋利之美同样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契合的浓苦滋味。
“还有事?”他见你未立刻离开,眉梢微挑。
“没有,大人。”你立刻垂首,退出了房间。
舱门在身后合拢,将那幅惊鸿一瞥的画面与清苦的茶香一并关在门内。你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心中却萦绕着那矛盾的印象:阳光下仿佛一触即碎的精致侧影,与杯中那需细细忍耐方能品尽的极致苦味。
原来,那般锐利难近的外表之下,或许也藏着一份需要同样极致纯粹、甚至以苦为伴才能熨帖的孤独。这个发现悄然落入心底,如同那苦茶的气息,虽不甜腻,却清晰分明。
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脑海里。阳光下他精致的侧脸,海风拂过他发丝的弧度,还有那双眼睛在转瞬即逝的柔和里,流露出的、令人心悸的……
你想不出那是什么,但那一瞬间,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你才知道,那副画面,成了你之后无数寂静深夜里,反复回想的场景。从这之后,你想他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他冰冷的警告,不再是他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是那个午后舷窗前,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模样。
那一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执行官,只是一个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