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漫山门，浊语扰人心

一夜风波过后，天色蒙蒙亮起。

昨夜潜入的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院落里只余下几枚黑衣人遗落的黑色烟雾弹碎屑。清云真人将碎屑收好，可这东西，也只能证明昨夜有人私闯别院，依旧无法直接钉死是大长老一派指使。

没有活口，没有人证，一切都只是推测。

清晨，灵月兔不安地在院中来回踱步，昨夜的危险，让这只小妖兽依旧心存戒备。

陆时安站在廊下，看着地上的碎屑，眉头紧锁。

“昨夜失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

王可萱伸手按在胸口衣襟处，隔着布料，能真切感受到八卦圆盘冰凉的触感。昨夜险些被人夺走信物，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拿不到信物，硬闯又忌惮师尊，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她低声说道。

她的预感，很快便应验。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细碎的流言如同风中野草，悄无声息在青岚宗各个峰头蔓延开来。

最先只是外门弟子之间私下窃窃私语，之后慢慢向内门渗透。

“听说了吗，三师妹王可萱，消失那几年，是勾结域外邪魔去了。”

“难怪归来能引动那么恐怖的空间震荡，说不定就是域外邪物在背后借力。”

“大祭之上不肯立下断绝跨界的道誓，心里果然有鬼。”

“还有那个俗世来的少年，搞不好就是域外邪魔安插过来的棋子。”

流言越传越离谱，添油加醋，不断发酵。

有人说王可萱早已被域外力量侵蚀心智；还有人编造说辞，说那枚八卦圆盘，是邪魔交给她的法器，目的就是打开界门，祸乱整个青岚宗。

没有确凿证据，可架不住众口铄金。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渐渐被这些说法影响，看向清云别院的目光，都带上了忌惮与怀疑。

消息一点点传入清云别院。

一名平日里与沈砚辞交好的内门弟子，特意借着送物资的机会，悄悄来到别院，把外界流传的那些谣言转述出来。

“现在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信了几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流言背后有人推手，只是抓不到是谁散播出去的。”少年面露愤懑，“沈大师兄已经听闻此事，此刻正在四处制止弟子乱传，可口舌流言，堵不胜堵。”

说完，那名弟子不敢久留，便匆匆告辞离开。

院中气氛沉沉。

陆时安听完，脸色冷了下来：“拿毫无根据的谣言来泼脏水，这些长老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王可萱立在竹树下，红衣被风轻轻吹动，神色平静，心底却泛起一阵寒意。

明面上不能定罪，便操控舆论，煽动全宗上下的敌意。一旦所有人都认定她勾结域外邪魔，就算有清云真人、沈砚辞、苏清鸢护着，也会变得举步维艰。到那个时候，长老再出手处置她，便会变成顺应宗门人心。

“他们想要的，是让我彻底站在全宗的对立面。”王可萱缓缓开口。

清云真人站在一旁，听完所有流言内容，眉眼间寒意渐重。

“流言杀人于无形。没有实据，就算我出面辩解，也只会被一部分人视作护短偏袒。越是辩解，反倒越容易引人猜忌。”

这时，院门外脚步声响起，沈砚辞推门走入。

白衣的大师兄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方才耗费不少精力去制止弟子散播谣言。

“我已经训斥过不少肆意传谣的弟子，可源头找不到，按下一处，另一处又冒出来。”沈砚辞握紧手中长剑的剑柄，“是大长老他们的手笔，这点几乎可以确定，只是抓不到散播流言的直接人证。”

他看向王可萱，语气恳切：“三师妹，你千万不要被这些流言扰乱心神。”

“我明白。”王可萱轻轻点头，“可谣言持续发酵，时间久了，假的也会被众人当成事实。”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又一道身影到来。

二师姐苏清鸢踏入院落，一身月白剑裙，手中拿着几张写满流言内容的纸条。

“方才我在弟子居所，搜到这些传抄的流言字条。”苏清鸢将纸条递过来，“他们刻意把你的八卦圆盘，渲染成邪魔法器，目标直指你的信物。一旦众人先入为主，往后无论你做什么，都会被曲解。”

几人围在廊下，一时之间，竟没有立刻破解困局的办法。

硬去找长老对峙，对方大可矢口否认，反咬他们无端揣测、污蔑长辈。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路过弟子的对话，声音隐隐飘入院内。

“……说不定清云真人也被蒙蔽了，才会包庇勾结邪魔的三师妹。”

一句话，把矛头隐隐也引到了清云真人身上。

清云真人神色不变，只是长长一声轻叹。

王可萱心中一紧。

对方的算计，比想象之中还要深远。不止要毁掉她，甚至在潜移默化动摇师尊在宗门之内的声望。

灵月兔似乎也感受到压抑的气氛，耷拉着耳朵，蹭了蹭王可萱的裤腿。

沈砚辞面色愈发冷峻：“再这样下去，局面会彻底失控。”

王可萱垂眸思索，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

躲避、防守，一直被动接下对方一招又一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手中，同样没有能够反击的证据。

云海翻涌，笼罩青岚宗，流言如同无形的潮水，正在一点点包围清云别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