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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病中软绪,枷锁难消

溺烬私有

一夜山雨终于在清晨停歇。

山间空气潮湿清冷,薄雾缠绕半山别墅的围墙。

陈浚铭一觉醒来,低烧退去大半,脑袋依旧带着沉沉的钝痛。

浑身酸软无力,昨夜昏沉里瞥见的那一幕,牢牢刻在脑海——陈奕恒蜷缩在沙发上,即使沉睡,指尖也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靠在床头,久久没有起身。

理智反复提醒自己,是陈奕恒亲手把他关进这里,所有煎熬,都是陈奕恒自找的。

可那份昨夜亲眼所见的狼狈,却挥之不去,心底时不时冒出来细碎的心疼,让他无比烦躁。

凭什么要去心疼囚禁自己的人。

楼下传来轻微响动。

陈奕恒已经醒了。

在沙发凑合睡了一整夜,皮肤饥渴症整夜反复侵扰,他眼下青黑深重,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没有上楼打扰,只是走进厨房,亲自熬了一锅清淡的小米粥。

粥锅咕嘟咕嘟轻轻作响,淡淡的米香漫满整栋空旷别墅。

他没有使唤佣人,自己盛出一碗,温度试到温热,端到二楼客房门外。

指尖悬在门板上,迟疑许久,才轻轻叩了叩房门。

陈奕恒
陈奕恒

醒了吗。

陈奕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沙哑

陈奕恒
陈奕恒

熬了粥,喝点垫一垫,对你退烧之后恢复好。

房内,陈浚铭听见敲门声,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应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还有病后的干涩:

陈浚铭
陈浚铭

放在门口。

陈奕恒应声,将瓷碗轻轻搁在门外地板,没有推门,也没有逗留。

陈奕恒
陈奕恒

温度刚好,尽快喝。碗我晚些上来收。

脚步声缓缓走远。

陈浚铭走到门边,拉开一道门缝,看着地上那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小米粥。

米香飘进来,温热的白雾缓缓升腾。

他弯腰把碗拿进房间,关上房门。

瓷碗触手温热。

他坐在窗边,慢慢小口喝着粥。味道清淡适口,能尝得出是用心熬煮出来的。

一碗粥见底,身体暖意回升,头疼舒缓不少。

可心里依旧拉扯矛盾。

这份细致的关怀,全部建立在禁锢的枷锁之上。温情是真的,牢笼也是真的。

喝完之后,他把空碗放回门外。

没过多久,陈奕恒过来取走碗碟,依旧没有闯进来。

整整一上午,两人互不打扰。

陈浚铭待在客房看书,偶尔走到窗边望向高墙之外,山下城市遥遥在望,却触不可及。

自由就在眼底,却被一道围墙生生隔断。

陈奕恒在楼下处理工作。笔记本摆在茶几,屏幕亮着,大半时间却看不进去文件。

时不时抬眼望向二楼的方向,骨缝里的冷意一阵阵翻涌上来。

仅仅知道人在楼上,远远不足以压制病痛。

可他牢牢守住底线,强迫自己不上去打扰。

临近中午,门铃响起。

左奇函和张函瑞一同前来。

手里拎着药品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进门就看见陈奕恒脸色差得吓人。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又硬扛一整夜?

左奇函皱起眉头,放下手里袋子

左奇函
左奇函

国外医生回信,心理疏导方案发过来了,但需要当事人配合,只靠你单方面硬撑,收效微乎其微。

陈奕恒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

陈奕恒
陈奕恒

我知道。

张函瑞环顾一圈客厅,轻声问:

张函瑞
张函瑞

浚铭呢?

陈奕恒
陈奕恒

在楼上客房。

陈奕恒抬眼看向楼梯口

陈奕恒
陈奕恒

昨天淋雨低烧,今天好多了。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

陈浚铭推开门走下来。

大病初愈,眉眼依旧清冷,只是少了几分往日尖锐的戾气。

看见来人,他脚步顿了顿。

左奇函看向他,语气尽量平和:

左奇函
左奇函

身体好些了?

陈浚铭
陈浚铭

嗯,退了烧。

陈浚铭淡淡回应,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陈奕恒苍白的脸上。

左奇函示意张函瑞先整理带来的物资,自己走到一旁,单独和陈浚铭交谈,刻意避开陈奕恒。

左奇函
左奇函

浚铭,我们知道,现在的处境对你很不公平。

左奇函声音压得很低

左奇函
左奇函

恒哥被这个怪病折磨三年,已经近乎偏执。但我们也不赞同他用这种方式困住你。

陈浚铭眼底泛起一丝微光:

陈浚铭
陈浚铭

那你们可以帮我离开这里。

左奇函面露难色,轻轻摇头:

左奇函
左奇函

外面全部是他的安保,就算我们帮你逃出别墅,山下路口全部有人把守,很难彻底脱身。一旦强行出逃,会彻底刺激到他,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我们不敢赌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浇灭了陈浚铭刚刚升起的希望。

陈浚铭
陈浚铭

所以,就只能留在这里?

陈浚铭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左奇函
左奇函

不是永远。

左奇函低声道

左奇函
左奇函

医生说,如果可以慢慢消解他的执念,病症会随之减轻。等他情绪稳定下来,是有机会愿意放你走的。现在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陈浚铭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妥协,隐忍,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以后”。

何其讽刺。

这时,陈奕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奕恒
陈奕恒

不必背着我说这些。

他缓步走过来,脸色苍白,眼神平静,没有恼怒,只有一层浅浅的酸涩:

陈奕恒
陈奕恒

我听得见。

左奇函闭口不再多言。

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张函瑞把新买的药放在桌面,打破僵局:

张函瑞
张函瑞

先不说这些,这个是巩固退烧的药,还有一些维生素。浚铭,你记得按时吃。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项目相关的消息,便匆匆离去。偌大别墅,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午后,山间的薄雾散开,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庭院。

陈浚铭不想待在压抑的客厅,独自走到院子里的藤椅坐下。

晒着太阳,望着高耸的围墙出神。

陈奕恒犹豫很久,才缓步走出屋子。

他依旧保持着两步开外的距离,不敢靠近,只是站在阳光之下。

陈奕恒
陈奕恒

身体刚好,多晒晒太阳也好。

他低声开口。

陈浚铭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围墙顶端:

陈浚铭
陈浚铭

陈奕恒,左奇函说的,你听见了。

陈奕恒
陈奕恒

嗯。

陈浚铭
陈浚铭

你真的会有放我走的那天吗?

陈浚铭终于侧过头看向他,眼神很认真,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是直白地发问。

陈奕恒心口猛地一揪。

放他走。

光是想到这四个字,骨头缝里那股熟悉的空洞寒冷就已经开始翻涌。

三年的煎熬,十几年的喜欢,如果陈浚铭离开,他将要重新坠入无边孤寂。

自私的念头疯狂叫嚣,想把人永远锁在身边。

可对上少年那双澄澈又带着疲惫的眼睛,那份偏执之下,又生出沉甸甸的愧疚。

他沉默许久,喉结滚动,声音沉重:

陈奕恒
陈奕恒

我不知道。

陈奕恒
陈奕恒

我没有办法给你承诺。浚铭,我太怕回到从前那种无边的黑暗。

但我不想彻底毁掉你。

这句话很诚实,没有虚伪的许诺。

陈浚铭听完,轻轻扯了扯嘴角,重新转回视线看向围墙。

陈浚铭
陈浚铭

也就是说,我的自由,取决于你的病痛和你的心意。

话语很轻,却字字扎人。

陈奕恒被说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事实本就如此。

他转过身,靠在庭院的石柱上,隔着一段距离陪着陈浚铭沐浴阳光。

不靠近,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

阳光暖洋洋洒在陈浚铭身上,身体是暖的,心底依旧冰封。

恨意没有消散,心疼悄然滋生。

一丝一点的软意,被沉重的枷锁牢牢压住。

夕阳缓缓下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1

段评

氛围感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