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算什么东西

“你再说一遍。”

四个字，像四枚冰珠，砸在死寂的餐厅里。

苏明宇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从乡下来的、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姐姐，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慧芝最先回过神来，连忙打圆场：“明宇，你胡说什么呢，快跟你姐姐道歉。晚晚，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弟弟他就是嘴快，没有恶意的……”

“嘴快？”苏晚淡淡地看了赵慧芝一眼，“骂别人没教养，叫嘴快？”

赵慧芝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苏梦瑶立刻接过话头，站起身，走到苏明宇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柔声说：“二哥，你别这样，姐姐刚回来，可能还不太习惯我们家的吃饭方式。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说着，又转向苏晚，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姐姐，对不起呀，二哥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替他跟你道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自己懂事大度，又暗戳戳地把苏晚塑造成了一个“不懂规矩、需要别人让着”的人。

前世的苏晚，听到这番话，只会觉得苏梦瑶是真心在帮她，连忙说“没关系，是我不好”。

可现在，苏晚只是看着苏梦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演。

接着演。

苏明宇被苏梦瑶一拉，反而更来劲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说错了吗？”苏明宇指着苏晚，脸涨得通红，“她一个乡下来的，第一天进门就甩脸子，叫人不叫，给她夹菜连个笑都没有，我说她一句怎么了？还让我再说一遍？我说十遍也行！乡下来的就是没——”

“教养”两个字还没出口，苏晚开口了。

她没有站起来，依旧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她抬眼看着苏明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被抱错，不是我的错。”

苏明宇一怔。

“你们接我回来，也不是我求的。”苏晚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摆脸给谁看？”

餐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苏正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明寒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一丝意外。

赵慧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梦瑶的笑容僵在脸上，拉着苏明宇的手微微收紧。

苏明宇被这几句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是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从乡下来的姐姐。

“你——你——”苏明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的手指都在颤，“你再说一遍？！”

“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苏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是你让我再说一遍的。怎么，只许你说别人，不许别人说你？”

“你！”

苏明宇彻底暴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被震得叮当响，汤汁溅了出来。

“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怒吼道，“这里是苏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是不想待，就滚回你乡下去！没人求你留下来！”

“明宇！”赵慧芝惊呼一声，想去拉他。

“让他说。”

苏正国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脸色阴沉地看着苏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苏晚，你刚回来，明宇说话是冲了点，但你作为姐姐，是不是也该有个姐姐的样子？第一天进门就跟弟弟吵架，你觉得合适吗？”

来了。

苏晚在心里冷笑。

前世也是这样。无论苏明宇做了多过分的事，苏正国永远只会说“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无论苏梦瑶做了多恶毒的事，苏正国永远只会说“梦瑶还小，不懂事”。

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懂事、需要退让、需要受委屈的人。

“爸爸说得对。”苏晚放下水杯，看着苏正国，语气平静，“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所以他骂我没教养，我应该听着；他让我滚回乡下，我也应该听着。是这个意思吗？”

苏正国被问得一怔，脸色更加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苏晚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步步紧逼，“他骂我没教养，您不说话；他让我滚回乡下，您不说话。我回了两句，您就说我没有姐姐的样子。苏先生，您的双标，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苏先生”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苏正国的耳朵里。

他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就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父亲？”苏晚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您有把我当女儿看过吗？我进门到现在，您问过我一句路上累不累吗？问过我一句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吗？没有。您只说了一句‘来了就好’，然后就再也没看过我一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苏正国脸色铁青。

赵慧芝别过脸，不敢看她。

苏明寒皱着眉，若有所思。

苏梦瑶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苏明宇还在喘粗气，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我在乡下吃了十八年的苦，”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每个人的神经，“没有人问过我一句。现在我回来了，你们给我一间杂物间，一顿饭没吃完就被骂没教养，被让滚回乡下。”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晚晚！”赵慧芝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想拦她，却又停住了脚步。

苏晚没有回头。

她走到苏明宇身边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苏明宇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苏明宇，”苏晚轻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别后悔。”

说完，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出了餐厅。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餐厅里，没有人说话。

苏正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态度！果然是乡下待久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赵慧芝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苏梦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声说：“都怪我，要是我刚才劝住二哥就好了……姐姐会不会生气走掉呀？”

“不关你的事。”苏明宇余怒未消，“是她自己不识抬举！”

苏明寒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苏晚坐过的那个位置。椅背上的外套已经拿走了，但座位前那杯水还满着。她刚才只抿了一口，就再也没碰过。筷子横放在碗沿上，碗里的米饭只吃了一半。

然后他看见，那半碗米饭下面压着一小片整齐叠好的餐巾，边角被她抹得平平整整。

苏明寒的目光在那片餐巾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这个妹妹，和他们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他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工作邮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又停住了。

“哥，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苏明宇气冲冲地看向他，像是要找个人一起声讨苏晚。

苏明寒头也不抬：“吃饭。”

苏明宇哼了一声，抱着胳膊生闷气。

苏梦瑶偷偷看了苏明寒一眼，见他没有要帮苏晚说话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的委屈也淡了几分。

还好，大哥还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作者说：大家的鼓励还有送的鲜花我都看到了，谢谢大家的喜欢，作者努努力，大概晚上8:00还有一章，爱你们哦，么么哒！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