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道最底层,连水滴声都透着死气。
这里的石壁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掺了禁魔石的“噬魔岩”。灰黑色的矿石像血管一样嵌在岩层中,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任何魔法进入这里,都会被抽丝剥茧般蚕食殆尽。
郭如娇被锁在房间正中央。
不是普通的锁链。是“蚀魂藤”——从暗黑族禁地培育出的活物,专以魔法师的精神力为食。三根藤蔓分别缠在她的手腕和颈间,另一端钉入石壁,像吸血的水蛭般微微蠕动。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天?两天?
时间在这种地方失去意义。没有日光,没有钟声,只有头顶那盏摇曳的暗黑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嗒。”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郭如娇没有抬头。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脊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一尊被供奉在阴暗神庙里的玉像。即使囚衣沾了污渍,长发散乱,木簪不知所踪,她的仪态依然没有崩溃。
这是骨子里的东西。西萌欧斯盖达校长教她的第一课:魔法师的体面,是最后一道防线。
“郭同学,”夏光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切,“住得还习惯吗?”
郭如娇缓缓抬眼。
她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而是精神力被持续抽取后,眼底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但这双眼睛依然清澈,像是被污泥包围的潭水,映着夏光磊那张温和的脸。
“托夏会长的福,”她的声音哑了,但语调平稳,“比西萌的期末考场安静多了。”
夏光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挥手打开石门,两个黑袍使者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正是白天被郭如娇精神反噬的那位,此刻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嘴硬,”那使者冷笑,“禁魔石加蚀魂藤,就算是大长老来了也撑不过三天。你一个超能力系的小丫头,能扛到什么时候?”
郭如娇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眸,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那道淡疤。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疤痕正在微微发烫——那是她的精神本源在抵抗侵蚀,像是一盏将灭未灭的烛火。
夏光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眼神。”
“什么?”
“明明已经一败涂地了,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夏光磊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翻涌着阴暗的戾气,“好像全世界都配不上你的清高。欧斯盖达把你教得很好啊,西萌的资优生,未来的圣魔导师候补……”
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耳侧:“可你现在,连一只蚀魂藤都挣脱不了。”
郭如娇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恐惧。
是恶心。
那种被阴暗情绪近距离侵染的感觉,对于共情力极强的她来说,比肉体的疼痛更难熬。夏光磊的嫉妒、扭曲、还有那种见不得光的自卑,像是一盆脏水,兜头浇下。
“夏会长,”她偏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真的很可怜。”
夏光磊的表情瞬间扭曲。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禁魔室里回荡。
郭如娇的头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她慢慢转回来,看着夏光磊,竟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看,”她说,“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这样的你,就算暗黑大帝给了你再强的力量,你也只是个……被力量支配的傀儡。”
夏光磊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很好,”他说,“希望你三天后,还能这么硬气。”
他转身离去,石门轰然关闭。
黑暗中,郭如娇挺直的脊背终于松了一瞬。她低下头,让散乱的长发遮住脸上的表情,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疼。
蚀魂藤在她颈间蠕动,又吸食了一缕精神力。那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她的大脑皮层上慢慢刮。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逼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不能叫,”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叫出来,就输了。”4
作者大大这章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细节感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