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灯下隐秘心事

晚自习的预备铃悠长地响遍整栋教学楼，教室里陆续涌入打闹说笑的学生。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清冷的白光铺满课桌，驱散了傍晚残留的暮色。我和张桂源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他先回到自己座位，落座前还回头望了我一眼，确认我安全坐下，才轻轻拉开椅子。

我们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不远不近。

书本被轻轻摊开，笔尖落在练习册上，可我的注意力总忍不住往侧边飘。张桂源坐得端正，垂着脑袋刷题，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干净。他看起来专心致志，只有握着笔的手指偶尔微微收紧，暴露了他并没有完全沉下心。

我故意抬手翻书，视线余光正好撞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张桂源猝不及防被抓包，猛地收回视线，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假装低头演算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长长的横线。

我抿着唇，没有戳破。

没过多久，窗外刮起一阵晚风，吹得窗户哐当轻响。靠窗那排的一扇窗被吹开，凉意直直灌进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张桂源捕捉到。他没有立刻起身，安静等待同桌转头和别人说话的间隙，才悄悄侧过身，压低音量，只有我能听见：

我微微点头。

他环顾一圈讲台，老师还没来。于是他小心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捏着衣服一角，趁着教室里一片嘈杂，隔着过道悄悄递过来。外套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洗衣液香气，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

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扫过周围，生怕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我伸手接过外套搭在胳膊上，轻声道谢：

简单四个字，让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笑意，转瞬又收敛下去，重新转回身子，假装继续看书，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晚自习正式开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我披着他的外套，暖意从布料蔓延上来。偶尔我偏头，总能看见他隔几秒就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瞟一眼。

中途我低头写题，笔芯突然断墨。我翻遍笔袋，没有多余的黑笔。正为难的时候，一支崭新的黑色中性笔，悄悄从过道对面递了过来。

张桂源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习题册上，像是随手放在桌边，可那只递笔的手停在半空，静静等着我接过。

我伸手拿起笔，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他手猛地一顿，飞快缩回去，放在桌下攥紧。

下课铃短暂响起，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张桂源趁着混乱，小声开口：

他依旧克制，不会做出太过惹眼的举动。所有温柔都藏在这些不被旁人发现的细节里，藏在灯光之下，藏在安静的晚自习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