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晚风偏爱

体育老师的哨声接连响起，利落的声响穿透操场的喧闹，所有人陆续归队站好队列。

我将没喝完的橘子汽水拧紧瓶盖，揣在手里，跟着人群走到跑道指定位置。微凉的玻璃瓶贴着掌心，残留着淡淡的甜味，也留存着刚刚和张桂源独处的温柔余温。

我刚站稳身侧，身旁就落下一道熟悉的影子。

张桂源不动声色地站到我左边，刚好是靠跑道内侧、最安全的位置。他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看着和普通列队的学生别无二致，可只有我清楚，他是特意换了位置，就近守着我。

“全体都有，慢跑两圈，整齐队伍，不许掉队！”

老师一声令下，整齐的步伐声瞬间铺满塑胶跑道。

起初我还能跟上集体的节奏，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可一圈跑完，秋风裹挟着跑动的热风反复掠过耳畔，双腿渐渐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原本紧凑的队伍渐渐拉开空隙，我被微微落在后面。

身旁的张桂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没有转头张望，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极其自然地放缓了自己的步频。原本修长利落的步伐一点点压低、变慢，主动舍弃了轻松跟上大部队的速度，精准贴合着我略显吃力的节奏。

周围同学陆续往前跑去，我们两人渐渐落在队伍末尾，和前方人群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跑道上只剩下我们，步伐重叠，呼吸相闻。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清冷安静，仿佛只是单纯跑慢了，可他微微向我倾斜的肩膀、时刻护在我身侧的站位，无一不是藏不住的在意。

良久，他压低声音开口，气息平稳，听不出丝毫疲惫，和我微喘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我轻轻点头，气息不稳：

张桂源轻轻吐出一句话，语速很缓，带着安抚的温柔。

他刻意调整出更舒缓、更规律的步点，脚步落地轻而稳，一左一右，节奏清晰，像是在给我最直观的参照。同时他悄悄往我这边挪了半步，彻底挡在我靠跑道中央的一侧，隔绝了后方可能赶超的同学，给我留出了足够宽松、安全的跑动空间。

秋日的晚风迎面吹来，拂乱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几分燥热。我盯着他规律移动的脚步，一点点跟着调整呼吸、跟上节奏，酸胀的双腿终于轻松了些许。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很软.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风里，温柔得不像话。

他从来不会说热烈直白的情话，所有的偏爱都是无声的、克制的，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别人都在往前奔赴，只有他，心甘情愿为我停下脚步，陪我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侧头看他，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细碎的光影晃动，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温柔。跑动让他耳尖染上淡淡的薄红，不是局促害羞，是少年鲜活又青涩的模样。

我小声问。

他目视前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比起被老师提醒，他更在意我会不会累、会不会跟不上、会不会被人群挤到。

第二圈大半路程，我们就这么并肩跑在队伍最后，步调一致，晚风相依。

临近终点时，我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双腿酸软得有些发僵。

下一秒，张桂源的手臂就轻轻挡在了我的身前，没有触碰，没有搀扶，只是一个极其克制的护住动作，稳稳稳住我的重心，防止我失衡摔倒。

等我站稳，他立刻收回手，仿佛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两圈慢跑结束，所有人停下步伐，原地踏步调整呼吸。

我微微弯腰喘气，额前覆上一层薄薄的细汗。

张桂源站在我身侧，气息依旧平稳从容。他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颊和微乱的发丝上，沉默几秒，轻声道：

话音落下，他抬手，动作很轻、很克制，替我拂开贴在脸颊的一缕碎发。

指尖微凉，擦过耳畔的瞬间，触感清晰又短暂。

他的动作快得像错觉，触完立刻收回手，垂在身侧，耳根却瞬间爆红，连脖颈的肌肤都染上一层浅粉。明明是再温柔不过的小动作，却让清冷克制的少年彻底乱了心绪。

我直起身，看向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他瞥见我的笑意，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和我对视，却还是低声固执地问：

我看着他，眉眼弯弯：

晚风轻轻吹过跑道，卷起满地落叶，也吹乱了少年藏不住的心动。

他静静看着我，漆黑的眼底盛满落日与我的影子，所有的克制、别扭、隐忍，在此刻尽数柔软崩塌。

操场喧嚣依旧，人声喧闹，可我们之间安静又温热，晚风轻轻，偏爱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