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初春的阳光渐渐暖和起来，透过窗棂落在课桌上，在书本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课间的喧闹依旧，我捏着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指尖微微发烫，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我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对折，夹进数学课本最厚的那一页。像是珍藏住一份小心翼翼的温柔，一份独属于我青春里、无人知晓的小温暖。周围的同学依旧嬉笑打闹，没有人注意到我细微的小动作，更没有人知道，这一张普通的草稿纸，治愈了我整个寒假积攒的孤单。

我抬眼望向斜前方，少年已经垂眸投入学习。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阳光笼罩着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耀眼。他从没有刻意讨好谁，也没有对我格外特殊，他只是天性温柔，待人真诚，对身边的同学都保有最大的善意。

可就是这份不偏不倚的温柔，对从小活在冷漠里的我来说，太过奢侈。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被忽略。做题卡住时，没有人耐心教我；心情低落时，没有人轻声安慰；取得进步时，没有人真心夸赞。我的喜怒哀乐，在家人眼里永远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久而久之，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懂事，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和情绪都藏在心里。

所以当有人记住我的难题，愿意默默为我整理步骤时，我压抑多年的空缺，瞬间就被轻轻触动。

我低头翻开课本，努力把心神收回到习题上，可笔尖落在纸面，却迟迟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刚刚温和的眼神，清淡的嗓音，还有他递来纸张时坦荡的模样。

我一次次在心里提醒自己，别越界，别贪心。

这不是喜欢的偏爱，只是同学之间最基本的善意。是我太缺爱，太渴望被人看见，才会把别人举手之劳的温柔，当成青春里的救赎。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我立刻坐直身体，收起所有杂念，专注地看着讲台。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新学期的知识点，课堂节奏很快，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铺满黑板。

我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思路，认真记笔记，不敢有一丝走神。我很清楚，我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同学可以肆无忌惮地心动，可以肆意挥霍青春，可我不行。我没有退路，没有父母兜底，没有肆意任性的资本，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唯一能掌控自己人生的方式。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我全程紧绷着神经，丝毫不敢松懈。

下课之后，班里几个活泼的女生围在一起讨论新学期的目标，叽叽喳喳的声音软软甜甜的。有人说想要新学期长高变好看，有人说想要考进班级前十，有人说想要和喜欢的人一直做同桌。

我坐在位置上静静听着，心底生出淡淡的羡慕。她们的青春热烈又鲜活，被爱意包围，被温柔浇灌，所以她们的心动坦荡又纯粹。

而我的心动，只能藏在暗处，小心翼翼，带着自卑，带着惶恐，带着无人懂得的心酸。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作响。我没有睡意，拿出错题本，开始整理开学第一天的错题。

笔尖沙沙作响，安静的教室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挪动桌椅的声音。

我余光一瞥，看见他起身走出了教室。

不知是心底的潜意识作祟，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他的身影移动。他走出走廊，靠在栏杆上，微微抬头看向远方。初春的微风拂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身姿挺拔，安静又孤寂。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原来他也常常一个人。

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扎堆打闹，多数闲暇时间，他都是安静独处，要么看书刷题，要么独自站在走廊吹风。我忽然有点懂了，或许正是因为他骨子里自带的安静温柔，才让他懂得体谅别人的窘迫，懂得顾及别人的情绪。

我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的太容易共情温柔的人了。因为自己常年孤单，所以格外珍惜所有安静、善良、懂得尊重别人的人。

整整一个中午，我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刷题，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同桌趴在桌上睡觉，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整个世界安静又温柔。我看着本子上一步步工整的解题过程，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其实我不需要靠近他，也不需要拥有什么。

他就像窗边的一束春光，静静盛开，温柔明亮，照亮了我灰暗枯燥的初中生活。我只要远远看着，借着这束光，努力往前走，就够了。

下午的课依旧紧凑，接连几节课下来，大脑有些疲惫。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稍微热闹了一些，小声说话的、偷偷刷题的、补作业的，各有各的模样。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放空视线。不经意间，视线再次和斜前方的人相撞。

他似乎也刚好在抬眼休息，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要躲闪。可下一秒，我看见他轻轻弯了弯眉眼，对着我，浅浅地点了下头。

很轻、很淡，礼貌又温柔。

短短一秒的对视，简单至极的问候，却让我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忽然变得柔软。

我慌乱地点头回应，飞快低下头，耳尖彻底红透。

我捂住发烫的耳朵，心底酸涩又柔软。

没有人知道，这个十三岁的女孩，从来没有被谁放在心上过。所以旁人习以为常的礼貌对视，简简单单的点头问好，就足以让我在心底温暖很久。

我再次翻开那页夹着草稿纸的课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平整的纹路。

我在心里悄悄和自己和解。

我不再责怪自己的心动，也不再唾弃自己的敏感缺爱。十三岁的我，渴望温柔、渴望被看见、渴望被善待，这从来都没有错。

不是早恋，不是不懂事，只是孤单太久的小孩，终于遇见了一束愿意照亮她的光。

夕阳透过窗户，缓缓洒进教室，温柔地铺满我的课本、我的书桌，也悄悄铺满了我那颗自卑又敏感的心。

我轻轻拿起笔，在错题本的空白角落，写下一行小小的字：

借光成长，不负韶华，不负温柔，也不负自己。

这份心动，我好好珍藏，从此只用来努力，不再用来难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