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温温柔柔地铺满五脏六腑。
那是我十三岁吃过最甜的味道,干净、纯粹、不带一点苦涩,像是昏暗生活里突然落下来的一束软光。
我悄悄抬眼,又快速低下头,心跳砰砰砰撞着胸腔。
江叙依旧坐得端正,认真听着课,仿佛刚才给我糖的举动微不足道,转瞬就能遗忘。
可对我来说,那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看穿我的低落,不动声色地哄我。
我从来不敢贪心,不敢奢求他多看我几眼,不敢妄想他对我特殊。
我只希望,这份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能安安静静的,不被任何人发现,不被任何人打扰。
可青春期的教室,永远藏不住秘密,藏不住细微的温柔,更藏不住少年少女之间一丁点与众不同。
午休刚到,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少部分精力旺盛的人在后排小声打闹。
我正低头写着习题,手指还带着残留的橘子甜味。
突然几道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进我的耳朵。
“喂,你看到没?今早江叙给她糖了。”
“我看见了!特意递的,不是随便扔的那种。”
“江叙从来不给别人零食的好吧,他超冷淡的。”
“他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几句话,轻飘飘的,不大声,却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心里。
我笔尖猛地一顿,瞬间僵住。
血液好像一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发烫,后背发麻,整个人局促得无处可躲。
我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我不怕自己暗恋辛苦,不怕喜欢卑微,不怕没有结果。
我最怕别人发现,我这样不起眼的人,竟然偷偷喜欢着全校最好的少年。
在所有人眼里,我不配。
我成绩普通,性格怯懦,不爱说话,没有朋友,家境普通,穿着永远最简单朴素。我是班里最容易被忽略、最没有亮点、最平平无奇的女生。
而江叙,耀眼、干净、优秀、温柔,是全班女生偷偷欣赏的少年。
旁人永远不会觉得他对我温柔是善意。
只会觉得,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是我偷偷攀附,是我痴心妄想。
我手指死死攥紧笔杆,指甲抵着掌心,用力到发疼。
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拼命低头刷题,视线模糊,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可后排的议论没有停下。
“她是不是暗恋江叙啊?”
“肯定是啊,天天偷偷看他。”
“难怪天天坐那么老实,原来是看人呢。”
一句一句,轻飘飘、玩笑似的语气,却让我瞬间浑身发冷。
那种难堪、自卑、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从来不敢明目张胆喜欢他。
我的喜欢,藏得小心翼翼,藏得卑微至极,藏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躲闪、每一次悄悄注视里。
我从没想打扰他,从没想纠缠他,从没想让他知道半分。
我只是太缺爱了。
只是贪恋他一点点温柔,只是想在灰暗枯燥的青春里,留一束只属于自己的光。
为什么连这样隐秘、安静、从不打扰任何人的喜欢,都要被拿出来调侃?
我鼻头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江叙忽然轻轻转过身。
他没有回头看后排起哄的人,目光径直落在我身上。
我猝不及防抬头,撞进他沉静清澈的眼底。
他好像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慌乱、难堪和快要绷不住的委屈。
教室里风扇轻轻转动,风声浅浅,所有人都在打闹休息。
只有他,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很稳,没有嘲笑,没有疏离,没有尴尬。
几秒后,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后排所有人听见。
“别乱讲。”
三个字,干净利落。
轻飘飘的,却瞬间压住了所有细碎的调侃。
后排瞬间安静。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起哄的同学讪讪闭了嘴,假装睡觉,假装无事发生。
喧闹褪去,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没有解释太多,没有刻意澄清,没有刻意撇清,也没有顺势疏远我。
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替我挡住了所有难堪。
说完,他轻轻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孩,随后便转了回去,继续安静趴着午休。
可我久久缓不过来。
心口又酸又暖,又涩又委屈。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别人在起哄,知道我在尴尬,知道我快要撑不住。
所以他出手护了我一次。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哭。
在家里,我受委屈没人护,被误解没人信,难过没人哄。
在学校,被调侃、被忽视、被议论,也从来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从来没有。
唯独江叙。
他明明什么都不用做,明明我们不熟,明明我的喜欢与他无关。
可他还是护了我。
我低头看着作业本上晕开的墨点,眼眶彻底湿了。
别人都说十三岁的心动是早恋,是不懂事,是耽误学习。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哪里是想谈恋爱。
我只是从小到大太孤单、太缺安全感、太缺少被人保护的滋味。
我太需要一束光,太需要一点点温柔,太需要有人告诉我:你不用那么卑微,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你也值得被善待。
是江叙的出现,让我灰暗的青春,第一次有了底气。
我的喜欢很安静,很卑微,很克制。
我从不打扰他,从不纠缠他,从不给她添麻烦。
我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感谢他,悄悄依赖他,悄悄把他当成唯一的救赎。
十三岁的心动,真的不是早恋。
是长久缺爱的小孩,遇见了这辈子第一次善待自己的温柔。
是我贫瘠荒芜的青春里,唯一一次心甘情愿、小心翼翼的奔赴。2
这糖有点好嗑呀!